老宅在城郊,是那种民国时期的青砖老房子。
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高的都快到膝盖了。窗户破了几扇,黑洞洞的,像是张着嘴的怪物。门锁已经锈得打不开,林砚和孙婉婉找人撬开门,三个人一起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朽的木头味和老鼠的骚味,呛得人直想吐。
屋里很暗。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半,光线勉强能照进来一些,但还是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
林砚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客厅。
客厅里的家具都蒙上了厚厚一层灰,桌上还摆着一个破旧的茶壶,壶嘴已经断了。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玻璃碎了,相框歪歪斜斜的。
林砚走近,用手电筒照向其中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角落,穿着打补丁的小棉袄,脖子上戴着和娃娃身上一模一样的小银锁。
小女孩没有笑。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旁边是一家人,父母、哥哥、奶奶,都笑得很灿烂,只有小女孩,像是被排挤在外的局外人。
"这是我姑姑?"孙婉婉凑过来看,声音发颤。
林砚点头,指尖摸着照片边缘。"你看她站的位置,离家人很远。这不是摄影师安排的,而是她自己站在那里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沉。
"她可能已经习惯了被排挤,所以拍照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站得远一点,不敢靠近家人。一个五岁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了自我放逐。"
孙婉婉捂住嘴,眼泪又掉下来。
林砚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地窖入口。
地窖的门半开着,木梯子已经腐朽,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像是随时会断。林砚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下走。
孙婉婉跟在后面,紧紧抓着林砚的衣角。
地窖很小,只有几平米。靠墙摆着一个破旧的小木床,床上还铺着一条发霉的薄被子,被子上有好几个破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墙角,放着一个小碗,碗里还残留着发黑的米粒。旁边还有一个破旧的水壶,壶嘴已经生锈了。
林砚蹲下来,指腹摩挲着碗沿。碗沿有好几道裂纹,像是被摔过,又用什么东西粘起来的。
"你姑姑当年就被关在这里。"林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孙婉婉心上。
孙婉婉捂住嘴,不敢相信。
"这……这怎么住人啊……连窗户都没有,黑漆漆的,她一个小孩,得多害怕啊……"
林砚没说话。他的弱灵异体质突然发作——耳边传来小女孩细碎的哭声,眼前开始闪过一幕幕画面:
小女孩蜷缩在地窖角落,抱着娃娃,饿得直哆嗦。她的小手紧紧抓着娃娃的衣角,嘴唇发白,脸色苍白得吓人。
有人从梯子上扔下来一个冷馒头,砸在地上,滚到墙角。
小女孩爬过去,抓起馒头,也顾不上脏,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哭。
她对着娃娃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妈妈是不是讨厌我?"
娃娃当然不会回答。
小女孩就自己回答,一边哭一边说:"没关系,我不恨妈妈,我只是想……想让妈妈抱抱我,就一下,抱一下就好……"
林砚的鼻尖一酸,忍不住骂了一句。
"畜生都不如。"
孙婉婉也哭了,抱着林砚的胳膊,哭得停不下来。
林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站起来,用手电筒照向墙壁。
墙上,密密麻麻刻着字。
都是小孩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石头刻上去的:
"妈妈,我好饿。"
"妈妈,我好冷。"
"妈妈,我想你。"
"妈妈,我不恨你。"
最后一句,刻得最深,石头都把墙刻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林砚看着那句"妈妈,我不恨你",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明白了——最深的伤害,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而最深的原谅,也往往来自最无辜的人。这个小女孩,在地窖里饿死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怨恨,而是原谅。
这是什么样的灵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