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舒提着那根沉重的实木门闩,冷冷地看着大堂里上演的荒诞闹剧。
树倒猢狲散。
墙倒众人推。
这句话在此时的镇北侯府,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十几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奴仆,此刻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他们就像一群饿极了的疯狗,在侯府的大堂里疯狂地翻箱倒柜。
“这尊玉佛是我的!你给我撒手!”
“滚开!老子看中这串东珠好久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杂役,为了抢夺一件金丝镶嵌的摆件,竟然直接在大堂里扭打了起来。
其中一个被花瓶砸破了头,鲜血直流,却依然死死抱着金子不撒手。
“住手!都给我住手!”
满头白发的老管家周伯,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进来。
看着满地狼藉,他气得浑身直哆嗦。
“侯爷还没定罪呢!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周伯扑上去,想要从一个刁奴手里抢回侯府祖传的玉如意。
却被那年轻力壮的刁奴一脚狠狠踹在心窝上。
“老不死的滚开!明天御林军就来抄家了,现在不拿,难道留给狗皇帝吗?”
刁奴啐了一口唾沫,抱着玉如意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伯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老泪纵横。
百年侯府的尊严,在这一刻被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就在这时,后堂的珠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身穿一品诰命华服的中年贵妇,在两个忠心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正是镇北侯夫人。
她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些凌乱。
“景曜!我的儿啊!”
侯夫人一眼就看到了瘫靠在太师椅上、胸口被鲜血染红的萧景曜。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侯爷入狱。
侯府将倾。
如今连唯一的骨肉都要保不住了。
接二连三的致命打击,像重锤一样砸在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妇心口。
“这天……是真的要亡我镇北侯府啊……”
侯夫人悲呼一声,只觉得喉咙一阵腥甜。
“噗——”
一口黑血喷出,侯夫人双眼一翻,直接晕死在了太师椅旁。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从后堂跑出来。
这是萧景曜年仅六岁的亲妹妹,萧灵儿。
小丫头吓坏了,哭着扑在侯夫人身上。
周围全是狰狞抢劫的恶仆,小丫头吓得像只无头苍蝇,下意识地抱住了站在门口、穿着大红嫁衣的秦云舒的腿。
“嫂嫂……嫂嫂救救母亲……”
小姑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蹭在了秦云舒名贵的喜服上。
秦云舒深吸了一口气。
看看晕倒的婆婆,哭嚎的小姑子,还有那个吐血的病秧子老公。
这哪里是嫁人?
这分明是精准扶贫加末日求生大礼包啊!
“周伯,别管那些东西了!”
秦云舒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让人把夫人扶回后院,先把世子抬进屋里去!在这里等死吗!”
被秦云舒这种上位者的气场一震,慌乱的周伯下意识地找到了主心骨。
“对,对!快把世子扶进去!”
几个忠心的老仆七手八脚地将萧景曜从太师椅上架起来。
快步朝着后院的主卧走去。
秦云舒单手提着那根长长的实木门闩,裙摆飞扬,大步流星地跟了进去。
主卧内。
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
萧景曜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巨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秦云舒站在床边,借着摇曳的烛光,终于看清了这个便宜老公的脸。
哪怕是见惯了末世各种硬汉帅哥的秦云舒,在看清萧景曜容貌的瞬间,也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张脸,生得实在太绝了。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峰。
因为常年卧病,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
眼尾因为剧烈咳嗽而泛着一抹殷红。
哪怕此刻满嘴是血,狼狈不堪,却依然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清冷谪仙气质。
战损版病娇美人。
这放在现代,妥妥的是能让无数少女疯狂砸钱的顶流建模脸啊。
萧景曜靠在软枕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方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白帕子。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视线,落在了站在床前、手里提着一根巨大门闩的新婚妻子身上。
看到那根违和的木棍,萧景曜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
“连累姑娘了。”
萧景曜的声音极度虚弱,沙哑中带着碎玉般的清冷。
“圣旨已下,侯府大厦将倾。”
“你本就是被强塞进来的弃子,此事与你无关。”
他强忍着喉咙的腥甜,又咳了两声。
“趁现在外面大乱,御林军还没封门……咳咳……”
“你若想逃,现在就走吧。”
“主院左边那间账房的地下,有个隐秘的暗格。”
“里面应该还有些没被刁奴抢走的散碎银两和地契。”
萧景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新婚燕尔,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拿上那些钱,逃命去吧。走得越远越好。”
秦云舒挑了挑眉。
哟呵。
这便宜老公,自己都快咽气了,居然还能想着给她指条生路?
在这吃人的封建社会,三观居然这么正?
冲着这句话,这个男人,她保了!
秦云舒刚张开嘴,准备说句豪言壮语。
突然!
她的脑海深处,传来了一声清脆无比的机械电子音。
“叮——”
“检测到宿主脑电波波动,生命体征已稳定。”
“【国家级末日储备基地】已转化为无限静止空间,绑定成功!”
秦云舒猛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
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八。
她不敢置信地闭上眼,意识迅速下沉。
下一秒,她激动得差点在原地蹦起来。
空间!是她的空间!
前世她誓死守护的那个庞大到堪比一座小型城市的军需储备基地,竟然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了!
意识扫过。
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型恒温仓库里,物资堆积如山,分门别类。
左边,是足以供十万人吃上十年的现代速食区。
满墙的自热小火锅、红烧牛肉面、螺蛳粉、高能压缩饼干。
还有成箱成箱的矿泉水、肥宅快乐水和午餐肉罐头。
右边,是冷链生鲜区。
排骨、牛羊肉卷、新鲜蔬菜、水果,甚至还有几百箱帝王蟹和波士顿大龙虾!
再往深处走。
是极地防寒物资区。
堆积成山的军用极地防寒大衣、雪地靴、暖宝宝、高功率太阳能取暖器和防风帐篷。
而最让秦云舒心跳加速的,是最核心的军工与医疗区!
成吨的特效消炎药、抗生素、急救包。
一排排防狼电击棒、高爆催泪瓦斯、战术强光手电、甚至还有精良的复合弩和开山刀!
更逆天的是,这个空间是处于绝对静止状态的。
热气腾腾的包子放进去,一百年后拿出来,依然烫嘴。
这哪是空间?
这分明就是她在这个古代横着走的底气!
秦云舒猛地睁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爽了!
这把高端局,彻底稳了!
有了这等逆天外挂在手,别说流放北疆了。
就算是把她流放到撒哈拉沙漠,她都能在沙漠里支个摊卖冰镇西瓜!
狗皇帝不是想抄家吗?
不是想让镇北侯府满门流放,在路上活活饿死冻死吗?
老娘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萧景曜靠在床头,看着站在床前的新婚妻子。
只见她刚才还一脸冷酷,现在却突然闭上眼,呼吸急促。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竟然冒出了犹如饿狼般的幽绿光芒。
萧景曜微微皱眉。
这女人,莫不是被抄家的圣旨给吓疯了?
他正想再虚弱地劝上一句。
却见秦云舒突然丢下门闩。
像饿狼扑食一样,直接扑到了拔步床边。
一把抓住了他那只苍白、冰凉、骨节分明的手!
萧景曜浑身瞬间僵硬。
他从小习武,五感敏锐,长这么大,除了母亲,还从未有女子敢如此放肆地触碰他。
更何况,这女人的力气怎么大得有些离谱?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却发现竟然被对方攥得死死的。
秦云舒反手握紧他,眼神灼灼地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绝世容颜。
“老公,你说什么胡话呢?”
一声脆生生的“老公”,把见惯了生死的大卫朝世子爷给彻底叫懵了。
老公是什么称呼?
老公公吗?
秦云舒可不管他懵不懵,她现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逃什么逃?”
“库房有钱是吧?”
“账房有地契是吧?”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眼底闪烁着末世悍匪的狂热光芒。
“你给我好好躺在床上养病,留着点力气喘气,哪儿也别去。”
“看我今晚,给那不要脸的狗皇帝,变个大型消失魔术!”
说罢,秦云舒松开萧景曜的手。
弯腰捡起地上的实木门闩,转身就要冲出卧房去大展拳脚。
然而。
就在秦云舒的一只脚刚刚踏出卧房高高的门槛时。
寂静的主院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无比刺耳的打砸声。
“砰!咣当!”
那是上好青花瓷被暴力砸碎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极度尖锐、透着贪婪和嚣张的谩骂。
“都给我手脚麻利点!把值钱的统统撬下来!”
“老子在账房算了十年的账,今天也该连本带利收点回来了!”
“把库房的锁给我砸开!”
有人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