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舒单手倒提着那根粗壮的实木门闩。
大红色的喜服裙摆在夜风中翻滚,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她快步跨出主院的拱门,循着声音,径直走向侯府的前院库房。
刚过月亮门,眼前的景象就让秦云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哪里是抄家前夕?
这分明就是一场明火执仗的内劫!
原本坚固的库房大门,已经被几把生锈的铁锤暴力砸开。
厚重的铜锁扭曲着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污。
库房内,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
四五个平日里在侯府里低头哈腰的奴仆,此刻正双眼猩红、满脸贪婪地在里面疯狂扫荡。
为首的,竟然是平日里看起来最是道貌岸然的账房吴先生。
吴先生头上的儒巾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他正撅着屁股,将一个个沉甸甸的银锭子和金元宝,拼命地往一个硕大的麻袋里塞。
因为塞得太急,几枚金锭子掉在地上。
他甚至像狗一样扑过去,护在身下。
“快点!都给我快点!”
吴先生一边往怀里塞着名贵的珍珠项链,一边压低声音嘶吼。
“天一亮御林军就来了!能拿多少拿多少!”
“咱们在侯府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这些都是咱们应得的补偿!”
另外几个五大三粗的刁奴更是过分。
他们嫌玉器瓷器太重不好拿,竟然直接将上好的古董花瓶摔碎。
只为了抠下瓶底镶嵌的那一点点金丝!
名贵的绫罗绸缎被他们踩在脚下,当成了打包金银的包袱皮。
“畜生!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畜生!”
老管家周伯不知何时又挣扎着爬了起来,满头是血地冲向库房。
他死死抱住一个叫王二狗的刁奴的大腿。
“那是夫人花重金求来,给世子爷吊命的百年紫参啊!”
“你们不能拿走!拿走了,世子爷和夫人就没命了!”
王二狗手里正攥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锦盒半开,里面躺着一株根须完好的极品百年老参。
听到周伯的话,王二狗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目露凶光。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王二狗猛地抬起脚,穿着硬底粗布鞋的大脚,狠狠踹在周伯本就受伤的胸口上。
“砰!”
周伯被踹得犹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库房的门柱上。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呸!什么世子爷?一个马上要死的病鬼罢了!”
王二狗将那装有百年老参的锦盒揣进自己怀里,嚣张地啐了一口。
“等明早抄家圣旨一到,这百年侯府就全成了乱葬岗的死尸!”
“老子拿他一株破参怎么了?就算是拿去喂狗,也比留给死人强!”
就在这时。
侯府前院半开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做作的嗤笑声。
“哟,侯府的奴才,倒比主子还要硬气几分呢。”
听到这声音,秦云舒微微眯起眼睛。
转头看去。
只见镇北侯府高高的门槛外,正站着一个穿着体面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一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一边悠哉游哉地嗑着。
瓜子壳被他极其嚣张地吐在侯府干净的青石板台阶上。
这人秦云舒认识。
原主的记忆里,这张脸可是刻骨铭心。
正是丞相府的大管家,渣爹秦桧(原主父亲的代称)面前最得脸的狗腿子——李管家!
李管家看到穿着大红嫁衣的秦云舒站在院子里。
他不仅没有行礼,反而故意把下巴扬得高高的,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打量着她。
“大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李管家皮笑肉不笑,语气里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嘲讽。
“世子爷都快断气了,您不在床前尽一尽作为未亡人的本分,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秦云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手里的实木门闩,在地上轻轻拖动,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
李管家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和以前在相府时一样,是个懦弱可欺的面团。
他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声嚷嚷,生怕院子里的人听不见。
“大小姐,老奴奉丞相大人的命,特地来给您送句话。”
“老爷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如今镇北侯府犯下的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相府没把您直接绑了送官,已经是念在父女一场的微薄情分上了。”
李管家笑得越发得意,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挤成了一朵难看的菊花。
“老爷让您安心上路,千万别怨天尤人。”
“要怪,就怪您自己命薄,天生是个挡灾的丧门星!”
说到这里,李管家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秦云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到绝望、痛苦和崩溃的表情。
“对了,还有一件大喜事,得让大小姐知道。”
“明日一早,就是咱们相府二小姐,和您的前未婚夫,赵王世子正式定亲的黄道吉日!”
“相府现在可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呢。”
“二小姐说了,等她成了赵王世子妃,一定会多给大小姐烧点纸钱的!”
寒风呼啸。
侯府前院里,那些正在抢劫的刁奴们听到这话,更加肆无忌惮了。
连娘家都彻底抛弃了这个替嫁的嫡女,那她在这侯府里,连个屁都不是!
“听见没?丞相府都不要你了!”
刚才踹晕了周伯的王二狗,此时胆子越发肥了起来。
他把鼓囊囊的麻袋甩在肩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
王二狗歪着脖子,一步一步朝着秦云舒逼近。
眼神里不仅有贪婪,更有一种常年被压迫后,反向欺凌上位者的变态快感。
“侯府马上就要倒了,你一个送来冲喜的弃子,还真把自己当镇北侯府的少夫人了?”
王二狗冷笑一声,将明晃晃的匕首在秦云舒面前比划了两下。
刀尖距离秦云舒的鼻尖,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开!”
“把你头上那些金钗银簪全摘下来,再把你这身蜀锦做的喜服也扒了!”
“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现在就给你放放血!”
“反正明天你们全家都要死,死在老子手里,还能少受点罪!”
躲在后院拱门处偷看的六岁小姑子萧灵儿,看到那把锋利的匕首。
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嫂嫂!小心啊!”
小丫头闭上眼睛,眼泪狂涌,根本不敢看接下来的血腥画面。
门外的李管家也饶有兴致地抱起了胳膊,准备看一出恶奴欺主的好戏。
然而。
面对那近在咫尺的利刃,和周围一圈不怀好意的恶狼。
秦云舒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他们期待的恐惧。
相反,她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其灿烂,灿烂得甚至透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放血?”
秦云舒轻启红唇,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来自地狱的寒意。
她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主动向前走了一小步。
手腕一松。
“哐当”一声。
那根沉重的实木门闩被她随手扔在了地上。
王二狗以为她认怂了,更加得意地放声狂笑。
“算你这小娘皮识趣,赶紧……”
话音未落。
秦云舒突然将右手,探入了自己宽大的大红喜服袖子里。
她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那是末世杀神锁定猎物时的专属目光。
“冷兵器时代是吧?”
秦云舒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古代土鳖。”
“今天,老娘就大发慈悲,让你们见识下……”
“什么叫现代赛博防狼术!”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云舒的右手猛地从袖管里抽出!
没有闪烁着寒光的刀剑。
也没有致命的毒药暗器。
出现在她白皙掌心中的,是一个黑色的、充满现代工业硬核美学的圆柱形金属物体。
紧接着。
秦云舒大拇指轻轻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滋啦啦——!!!”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让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响!
一道道耀眼至极、犹如雷霆般的蓝色电弧,在那个黑色物体的顶端疯狂跳跃、闪烁!
那是十万伏特高压电击棒独有的死亡之光!
在这昏暗的侯府前院里,蓝色的电光将秦云舒那张绝美的脸庞,映照得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