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姌被安置在阎罗殿西侧的一间偏殿里。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石榻，一方案几，墙角燃着幽蓝色的长明灯。没有窗户，不知昼夜。
洛清姌坐在石榻上，花了十分钟接受自己真的死了的事实，又花了十秒钟决定——追阎王。
理由是充分的。第一，凌墨沉长在她审美点上，而且是精准打击那种。第二，她死都死了，还怕什么？追不上大不了回阳间，追上了就是地府阎王夫人，稳赚不赔。第三——她的论文还没写完，如果能把地府第一手资料带回去，别说毕业论文，博士论文都有了。
“洛清姌，你是来追男人的，不是来搞学术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图书馆借阅单，“但这不妨碍我顺便做田野笔记。”
第一天，她开始观察凌墨沉的日常。
清晨寅时，阎罗殿的烛光亮起。凌墨沉开始批阅文牍，案上的卷宗堆得比昨天更高。洛清姌扒着殿门偷看，发现他批阅的速度极快，朱笔如飞，偶尔会停下来揉一揉眉心。
“工作狂。”她在借阅单背面记下第一笔。
辰时，黑白无常送来新魂名录。凌墨沉逐一审阅，将几个名字圈出，声音平淡：“此人阳寿未尽，遣返。”“此人罪孽深重，押入地狱第七层。”
洛清姌发现他判案时眉宇间没有半分犹豫，果断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但当他看到一个老妇人的生平记录时，朱笔顿了一下——那老妇人生前收养了十二个弃婴。
“酌情减刑，入人道轮回。”他的声音低了半度。
洛清姌在纸上记：“心软，但不承认。”
午时，凌墨沉不吃饭。洛清姌这才想起他是阎王，不需要进食。
“不吃饭的人生少了多少乐趣。”她嘀咕着走进殿内，手里端着一碗从偏殿摸来的供果。
“你做什么？”凌墨沉抬眼。
“给你送点吃的。”洛清姌把碗放在案角，“虽然你不饿，但吃东西是一种仪式感。尝尝这个桃子，我刚从供桌上拿的，很新鲜。”
凌墨沉看着那颗桃，沉默了几息。
“洛清姌。”
“嗯？”
“供果是给亡魂吃的。”
“对啊，我现在不就是亡魂嘛。”洛清姌咬了一口桃，含含糊糊地说，“虽然是临时的。你真的不吃？很甜。”
凌墨沉的目光从她嘴角的桃汁上移开，重新落回案上的文牍：“退下。”
洛清姌没退，反而搬了个蒲团坐在案边，托着腮看他批文。凌墨沉批阅了三卷文牍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要做什么？”
“看你啊。”洛清姌理直气壮，“我在阳间的时候，追剧叫‘磕CP’，追学术大佬叫‘膜拜’，追帅哥叫‘舔屏’。现在不用隔着屏幕了，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凌墨沉的眉心跳了一下。
“再说，”洛清姌晃了晃手里的借阅单，“我在做田野调查。你知道阳间的学者研究地府有多难吗？全靠文献和想象。我现在人在现场，不记录一下太可惜了。”
“你在记什么？”凌墨沉的目光落在借阅单上。
洛清姌大大方方递过去：“喏。”
借阅单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凌墨沉观察日记 Day1
· 颜值评分：满分（此项评分系统已失效）
· 性格：表面高冷，实际心软（证据：给收养弃婴的老太太减刑）
· 工作态度：卷王中的卷王，寅时起床批文，疑似不用睡觉
· 饮食习惯：无（遗憾，无法用厨艺征服）
· 今日穿着：玄色龙纹袍（推测是工作服），白玉冠（衬得脸更小了）
· 待确认项：有没有笑过？笑点高不高？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凌墨沉看完，将借阅单折好，放进了袖中。
“诶，还我！”洛清姌急了，“那是我论文素材！”
“没收。”凌墨沉面无表情，“再写就提前送你回阳。”
洛清姌愤愤不平地出了殿，在门槛外回头喊了一句：“凌墨沉，你不让我写观察日记，那我就直接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殿内沉默。
就在洛清姌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不聒噪的。”
洛清姌咧嘴一笑：“那你完了，我天生话多。你得习惯。”
凌墨沉没有再回应。
但洛清姌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凌墨沉从袖中取出那张借阅单，展开看了一眼。目光在“颜值评分满分”那一行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将借阅单重新折好，放回袖中。
没有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