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洛清姌一大早就醒了。准确地说，地府没有昼夜之分，她只是凭感觉觉得应该天亮了。
今天是凌墨沉说好的三日之期。按照约定，她今天要被送回阳间。
“不行。”洛清姌从石榻上坐起来，“我还没追到呢。”
她翻出那张被凌墨沉没收后又被她偷回来的借阅单，在背面补充了一行字：
「Day3 今日目标：留下来」
洛清姌用供果盘里的水洗了把脸，把马尾辫重新扎好，T恤上的“我爱学习”四个字被她用笔涂改成了“我爱阎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阎罗殿的大门。
凌墨沉已经在批文牍了。他似乎永远在批文牍，案上的卷宗永远不见少。洛清姌有时候怀疑整个地府的公文都是他一个人生出来的。
“洛清姌。”他头也不抬，“准备好回阳了吗？”
“没准备好。”洛清姌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上，身体前倾，“凌墨沉，我要跟你谈个条件。”
凌墨沉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什么条件？”
“让我在地府多待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我追不到你，我乖乖回阳间，再也不来烦你。”洛清姌竖起一根手指，“我洛清姌说话算话。”
“不行。”凌墨沉的回答干脆利落，“阳寿未尽者不可久留地府，有违天道。”
“那天道有没有规定不能跟阎王谈恋爱？”
凌墨沉沉默。
“没有吧？”洛清姌乘胜追击，“既然没有规定，那就是不禁止。不禁止就是可以。可以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做？”
“洛清姌。”凌墨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这是三天来洛清姌第一次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情绪波动，“你为何执意如此？”
“因为我喜欢你啊。”洛清姌说得坦坦荡荡，“一见钟情懂不懂？我在阳间活了二十六年，见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心跳加速过。结果一见到你，我的心脏——不对，我现在没有心跳——但我的魂体都颤了一下。这叫什么？这叫灵魂共鸣。”
凌墨沉的眉头微蹙：“你不过是看上了这副皮囊。”
“对！”洛清姌大方承认，“我就是看上了你的脸。但喜欢一个人的外表怎么了？外表是敲门砖，敲开了门才能了解内在。你让我留下来一个月，让我了解了解你的内在，说不定我就死心了。但如果你的内在跟你的外表一样好，那我就赚大了。”
凌墨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殿内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眉眼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幅被时光打磨过的古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一个月。”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月后，若你仍执迷不悟，本尊亲自送你入轮回。”
洛清姌的眼睛瞬间亮了：“你答应了？”
“只是让你明白，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凌墨沉重新提笔，蘸墨，低头批阅文牍，“一个月后，你自会求着回阳间。”
“不可能。”洛清姌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凌墨沉，你等着，一个月之内，我肯定让你亲口承认喜欢我。”
凌墨沉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微不可见的墨点。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退下。”
洛清姌蹦蹦跳跳地走了，嘴里哼着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凌墨沉抬起眼，望着她蹦跳着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殿门合上，他才收回视线，将那张被墨点玷污的文牍放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
而那张写废的文牍上，朱笔批阅的痕迹旁边，墨迹氤氲开的形状，像极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