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还没走出十步,身后沈白薇的声音就追了上来。
不是追人,是追舆论。
“乡亲们!你们看看我爸!他好好的一个人,走到坟前就被雷劈了!”
沈白薇蹲在泥地里,一手掐着沈建国的人中,一手指着沈青梧离去的方向,声音尖细发颤,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听老家的人说过,有些人天生带煞,克父克母克亲人……奶奶是不是也是因为……”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用力咬住下唇,肩膀剧烈颤抖,一副“我不忍心说但又不得不说”的样子。
这一招太毒了。
村民们原本还在同情沈青梧,被这么一引导,立刻有人变了脸色。
“还真是哦……龙桂枝嫂子身体一直硬朗的,咋就突然没了?”
“这丫头打小就跟别的娃不一样,不爱说话,眼神冷冰冰的……”
“她爹一来就被雷劈,该不会真是……”
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蔓延开来。
沈白薇低着头,嘴角在凌乱的发丝遮挡下微微翘了一下。
这就对了。
在沈家大院,她就是靠这招把沈青梧的名声彻底踩进泥里的。
只要给她贴上一个“不祥人”的标签,以后不管沈青梧说什么做什么,所有人都会带着有色眼镜看她。
刚才的恐惧?那不过是一时被吓到了。
冷静下来想想,一个在山沟里长大的野丫头能有什么本事?雷劈沈建国那是老天爷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沈白薇越想越笃定,眼泪流得更凶了,哭声更委屈了。
“奶奶,你在天上看看吧,爸爸是来接姐姐回家的啊,他怎么就……呜呜呜……”
啪。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五指直接扣住了沈白薇的后领。
那只手冰凉,沾着雨水,力道大得像铁钳。
沈白薇整个人被从泥地里拎了起来,脚尖离地,后领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咳……放开……”
沈青梧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
她站在暴雨里,浑身湿透,眼神比这场雷暴还冷。
“我给你一次机会。”
沈青梧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白薇能听见。
“把刚才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沈白薇被勒得脸涨红,但求生本能让她迅速切换了表情。
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变得更柔更弱,像一只被人捏住脖子的小白兔。
“姐姐……你弄疼我了……我没有说你坏话啊……我只是太担心爸爸了……你放开我好不好……呜呜呜……”
这声音传出去,村民们看到的画面就是:一个浑身湿透的野丫头,正在暴力欺负一个穿白裙子的柔弱姑娘。
果然有人喊了一声。
“哎哎哎!青梧丫头你干啥!别欺负人家!”
沈白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然后她挨了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没有任何预兆,干脆利落,掌风炸裂。
沈白薇的脑袋往右一歪,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掌心接触到她面颊的那一瞬间,一股细微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绝对存在的电流从沈青梧的指尖渗了过去。
沈白薇的右半边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针从头到脚贯穿了一样,痉挛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巴掌。
啪!
反手。左脸。对称的。
第二股微弱的电流顺着雨水渗入皮下,精准地刺激了面部的三叉神经和半边身体的运动神经。
沈白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一声,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她瘫坐在泥水里,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左眼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半边嘴唇歪斜下垂,右侧手臂和右腿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耷拉着。
白色布拉吉裙摆浸透了黄泥水,凌乱的头发粘在肿得变形的脸上,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淌了下来。
这张脸。
三秒前还在完美演绎“楚楚可怜的受害者”。
三秒后变成了一颗不对称的烂猪头。
全场死寂。
连雨声都好像变小了。
龙大山的旱烟杆再一次从嘴里掉了出来,这回他连捡都忘了捡。
“我……我的个娘哎……”
村民们全部石化在原地。
他们想冲上去拉架,但沈青梧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脊背挺直的样子,像一把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刀。
没有人敢靠近那把刀。
沈建国还瘫在地上起不来,全身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只能歪着头看到女儿模糊的背影,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
“你……你……反了……”
沈青梧根本没看他。
她低头看着瘫在泥里的沈白薇,声音平淡。
“我说了,别惹我。你偏不听。”
沈白薇的左眼疯狂抽搐着,右半边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她想尖叫、想哭、想喊救命,但歪斜的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含混声音。面部的肌肉痉挛让她连一个完整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再精湛的演技,也需要一张能动的脸。
“我的儿!你个杀千刀的!你在干什么!”
一声尖锐到能划破雨幕的嚎叫从山路下方传来。
周秀云踩着半新的小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上了坡。
她头上的小卷发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粘在额头上,脸上的雪花膏被冲出了一道一道的白印。
她是在山下的牛车上等着的。
本来沈建国说“你别上去了,泥路脏你的鞋”,她就在车上坐着,等丈夫把那个野丫头拎下来。
结果等了半天,等来一个浑身泥浆、抽搐不止的丈夫,和一个脸肿成猪头的养女。
周秀云的天塌了。
“白薇!我的白薇!”
她扑到沈白薇身边,看到养女那张变形的脸,当场尖叫出声。
“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沈青梧你个丧门星!你打你妹妹!你怎么下得去手!她可是烈士遗孤!你动她就是打烈士的脸!”
周秀云一边嚎一边用手去摸沈白薇的脸,手指刚碰到肿胀的面颊,沈白薇就疼得浑身一哆嗦,歪着嘴发出惨叫。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生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白薇从小到大连一只蚂蚁都没踩过,你凭什么打她!”
周秀云嚎得声嘶力竭,双手捶地。
她哭得比沈白薇还惨,就好像挨打的人是她自己。
沈青梧一步一步踩着泥水走过去。
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泥点。
周秀云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因为沈青梧站到了她面前,低头俯视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从骨髓里往外冒寒气的平静。
“听好了。”
沈青梧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脸是天谴。”
她抬起手,掌心摊开,雨水落在掌心又溅开。指尖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痕。
“我一没拿刀,二没拿棍。她自己脸肿了,自己瘫了,你问问在场这么多双眼睛,有谁看见我用了凶器?”
周秀云张了张嘴,下意识回头看向村民。
村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开口。
因为他们确实没看清。
雨太大了。沈青梧的动作太快了。他们只看到沈青梧抬了一下手,沈白薇就倒了。就跟之前沈建国倒下来一模一样。
龙大山的老伴小声嘟囔了一句。
“跟她爹一样……一碰就倒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周秀云的脑子里。
沈青梧收回手,目光缓缓扫过周秀云,扫过地上的沈白薇,扫过远处还在抽搐的沈建国。
然后她的视线落回周秀云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奶奶的坟前,谁再敢挤假眼泪,我就送谁下去,亲自陪她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