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晚,上海,百乐门舞厅。
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将“Paramount”几个英文字母映在湿漉漉的街面上。黄包车、轿车、马车在门口排成长龙,穿旗袍的摩登女郎挽着西装革履的男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清脆悦耳。
空气里飘着香水、雪茄和香槟的气味。
二楼最大的包厢里,渡边一郎坐在主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留着一小撮仁丹胡。他穿着和服,而非军装,显得随意,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藤原君,”渡边举杯,用流利的中文说,“听说你昨天审讯有了进展?”
谢池——藤原池,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谦逊而克制。他微微躬身:“是,渡边大佐。犯人交代了几个军统联络点,已经派人去查了。”
“很好。”渡边满意地点头,抿了一口清酒,“军统这些老鼠,总以为躲在租界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殊不知,上海滩每一寸土地,都在帝国的掌控之中。”
周围一片附和声。在座的有76号的李士群、特高课的几位军官,还有几个日本商会的代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眼神各异,暗流涌动。
谢池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寻找顾烈。
按照计划,顾烈应该在七点半潜入大楼,现在八点一刻,他应该已经在通风管道里了。但谢池没收到任何信号——他们约定,如果一切顺利,顾烈会在八点时用某种方式给他暗号。
没有暗号。
也许只是没找到机会。谢池告诉自己,端起酒杯,掩饰住那丝不安。
“对了,藤原君,”渡边忽然说,“听说你在东京帝大时,师从松本教授?”
“是,松本教授是我在犯罪心理学方面的启蒙老师。”
“松本教授最近给我来信,对你评价很高。”渡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本可以留在东京大学任教,却执意要回中国。为什么?”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谢池。
这是个试探。谢池知道。渡边多疑,对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心存戒备。
“因为中国更需要心理学。”谢池平静地回答,手指轻轻转动酒杯,“战乱年代,人心惶惶,犯罪率激增。传统的刑讯手段效率低下,且容易造成冤案。心理学可以帮助我们更精准地识别敌人,更高效地获取情报。这比在东京教书更有意义。”
渡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说得好!这才是我大日本帝国需要的人才!”他拍桌,“来,敬藤原君一杯!”
众人举杯。
谢池饮下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依然没看到任何异常。
八点二十了。
“渡边大佐,”李士群凑过来,低声说,“您要宣布的事情,时间差不多了。”
“嗯。”渡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和服,“诸位,请随我来大厅,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人群簇拥着渡边走出包厢。谢池故意落在后面,趁人不注意,闪身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人。他走到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只微型怀表,表盘上除了时间,还有一个小红点在闪烁。
这是他和顾烈在刑讯室暗格里发现的,应该是之前某位地下工作者留下的联络器。红点表示顾烈的位置——如果他还戴着另一只的话。
红点在移动,位置是…三楼东侧,正在办公室附近。
还活着。
谢池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又提起来。红点的移动速度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躲避什么。
有情况。
他收起怀表,走出隔间,在洗手台前洗手,借镜子观察门口。走廊上人来人往,但没人在意洗手间。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出去,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低声的交谈。
是日语。
“渡边大佐真的要公布第二阶段?”
“嗯。听说名单只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把反抗分子一网打尽。”
“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消息泄露…”
“放心,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就算有间谍,也逃不出去。渡边大佐在舞厅周围布置了狙击手,只要有人异动,格杀勿论。”
脚步声远去。
谢池的手停在半空,水龙头还在哗哗流水。
狙击手。
他迅速在脑海里调出百乐门周边的地形图。这是一栋四层建筑,舞厅在二楼和三楼,四楼是客房,一楼是餐厅和厨房。周围是繁华的街道,但对面有几栋高楼,是绝佳的狙击点。
如果渡边布置了狙击手,那顾烈从后门撤离的计划就行不通了。后门那条小巷是射击死角,但狙击手如果位置够高,依然能看到。
需要改变计划。
谢池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走出洗手间。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乐队奏着轻柔的爵士乐,舞池里几对男女在跳舞。渡边站在舞台中央,正调试麦克风。
谢池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东南角柱子后面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插在口袋里——那是持枪的姿势。西北角楼梯口也有一个。二楼回廊上,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警卫。
戒备森严。
他看了看怀表:八点三十七分。距离约定的十二点还有三个多小时,但顾烈等不了那么久。办公室里有守卫巡逻,每十五分钟一次,顾烈最多只能在里面待十五分钟,否则就会被发现。
需要提前制造混乱。
可怎么制造?狙击手在外围,一旦混乱,他们会无差别射击,容易伤及无辜。而且渡边就在台上,如果现在动手,任务可能失败。
谢池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和成功率。
就在此时,渡边敲了敲麦克风,大厅安静下来。
“诸位,”渡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在这个特殊的夜晚,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谢池悄悄退到人群边缘,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火柴盒大小的木盒。他用指甲在盒子底部摸索,找到一个凸起,轻轻按下。
那是给顾烈的信号:计划有变,随机应变。
与此同时,三楼办公室。
顾烈趴在通风管道里,浑身是灰。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金属边缘刮得他手肘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面的房间里。
办公室里没人,但能听见门外守卫的交谈声。
“还有五分钟换班。”
“妈的,站得腿都麻了。你说渡边大佐在下面搞什么,非要我们来守这空屋子。”
“少废话,让你守就守。”
顾烈小心翼翼地从通风口栅栏缝隙往下看。办公室不大,约二十平米,一张红木办公桌,几个文件柜,墙上挂着日本国旗和天皇画像。办公桌后面有个保险柜,绿色的,很旧,是德国造的老式机械锁。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抽屉上。最下面那个抽屉的把手有些磨损,比其他抽屉更亮,说明经常被拉开。
重要的东西通常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顾烈从口袋里掏出铁丝和撬锁工具——这是他从76号某个队员身上“借”的。正准备行动,怀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那个小木盒在震,三短一长,是谢池的暗号:有变。
顾烈皱眉。计划是午夜十二点制造混乱,现在才八点多,出什么事了?
他屏住呼吸,听见下面大厅隐约传来渡边的演讲声,通过地板和墙壁的共振传上来:
“…樱花计划的成功,离不开诸位的努力。今晚,我将公布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
顾烈想起谢池说过的话:名单可能只是开始。看来谢池猜对了,樱花计划真的有后续。
他需要加快速度。
小心地撬开通风口栅栏,顾烈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迅速闪到办公桌后,蹲下身,手伸向最下面那个抽屉。
锁是简单的弹子锁,他用铁丝捅了几下就开了。抽屉里是一些文件,上面是日文,顾烈看不懂,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个。他快速翻找,手指在抽屉底部摸索,触到一个凸起。
暗格。
他按下去,抽屉底板弹开,下面是一个小空间,里面放着几本护照、一些金条,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顾烈抽出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和文件。照片上是一些人的半身照,下面有名字和职务,大部分是中国人,也有几个外国人。文件是日文,但有几个汉字他能看懂:“潜伏人员名单”、“第二阶段行动日程”。
就是它了。
顾烈把信封塞进怀里,又去开保险柜。密码是0317,谢池说的。他转动旋钮:0…3…1…7。
咔嗒。
开了。
保险柜里分三层。上层是一些现金和珠宝,中层是几份标着“绝密”的文件,下层是一个黑色的小皮箱。
顾烈先看文件,快速翻阅。都是日文,他只能看懂零星的汉字:“爆破”、“暗杀”、“策反”。他拿出微型相机——这也是从76号顺的——快速拍照。胶卷只有三十六张,他必须节省。
拍完文件,他看向那个皮箱。箱子不大,但很沉,上了锁。顾烈试了试,打不开。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把箱子整个带走。箱子太显眼,他脱掉破烂的外套,用外套裹住箱子,背在背上。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咦,这门怎么没锁严?”
顾烈浑身一僵。
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该死,守卫提前换班了?
顾烈环顾四周,唯一的出口是通风管道,但来不及了。门已经打开一条缝。
他迅速做出决定:躲到办公桌下面。
刚蹲下身,门就开了。两个守卫走进来,手电筒的光在屋里扫过。
“没人啊。”
“可我刚才明明听见声音。”
“你幻听了吧。赶紧检查一下,换班了,下去喝一杯。”
手电筒的光在屋里乱晃,越来越近。
顾烈屏住呼吸,手摸向腰后的枪。如果被发现,他必须在对方出声前解决两人。但枪声会引来更多人,而且谢池的计划…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办公桌。
就在这一刻,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然后是混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着火了!着火了!”
两个守卫一愣,转身就跑向门口:“怎么回事?!”
“不知道,快下去看看!”
他们冲出门,甚至忘了锁门。
顾烈从桌下钻出来,快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走廊上已经没人了,守卫都往楼下跑。他听见楼梯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是谢池。
顾烈不知道谢池用了什么方法,但时机掐得正好。
他不再犹豫,冲出办公室,但没有往楼梯间跑,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员工通道,通往厨房和后门。这是谢池给他的第二个方案:如果主楼梯被封锁,走备用路线。
通道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顾烈压低身体,快速移动,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他能听见楼下越来越混乱的声音:哭喊、奔跑、还有人在用日语大喊“维持秩序”。
转过一个拐角,前面就是厨房后门。
但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守卫,是个穿侍者制服的年轻人,背对着他,正在锁门。
顾烈停下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在对方转身的瞬间,一个手刀劈在后颈。年轻人软软倒下,顾烈接住他,拖到旁边堆放的麻袋后面。
他从侍者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后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堆着垃圾桶,弥漫着馊臭味。巷子一头通向大街,另一头是死胡同。
顾烈正要往大街方向跑,忽然听见巷口传来日语:
“封锁所有出口!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他立刻缩回巷子阴影里,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手摸向枪。
不止一个人,听脚步声至少有三个,而且有枪械碰撞的金属声。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顾烈的大脑飞速运转。硬冲肯定不行,对方人多,而且一旦交火,会引来更多人。翻墙?墙太高,背着箱子爬不上去。躲进垃圾桶?太明显,一搜就找到。
他需要制造混乱,趁乱逃跑。
可怎么制造?他身上只有一把枪几个弹夹,没有爆炸物。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小木盒又震了。
这次是两短一长,意思是:我在你附近。
顾烈抬头,看见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有个人影在招手。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他认得。
谢池。
谢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舞厅里吗?
顾烈来不及细想,看见谢池指了指巷子尽头的那堆垃圾桶,又做了个“躲”的手势。
躲垃圾桶里?
顾烈皱眉,但还是照做了。他掀开一个半满的垃圾桶——里面是烂菜叶和厨余垃圾,恶臭扑鼻。他咬咬牙,抱着箱子跳进去,把盖子盖上。
几乎是同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手电筒的光在巷子里扫来扫去。顾烈蜷缩在垃圾桶里,屏住呼吸,手握着枪,随时准备拼命。
脚步声停在垃圾桶旁边。
“这个搜过了吗?”
“没有。”
“打开看看。”
顾烈的手指扣上扳机。
就在这时,对面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救命啊!有人抢劫!”
巷口的守卫一愣:“什么情况?”
“不知道,过去看看!”
脚步声跑向巷口,渐行渐远。
顾烈等了十秒,轻轻推开垃圾桶盖,探出头。巷子里没人了,但他听见远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他迅速爬出来,浑身恶臭,但顾不上这些。他看向对面二楼,窗户已经关了,谢池不见了。
怀里的木盒又震,这次是连续的短震:快走。
顾烈冲出巷子,混入街上混乱的人群。百乐门门口已经乱成一团,人们尖叫着往外跑,汽车堵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压低帽子,逆着人流往反方向走。按照计划,他和谢池要在三条街外的一个小教堂汇合。
走了两条街,在一个暗巷口,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把他拉了进去。
顾烈条件反射地要动手,但看清来人后停住了。
是谢池。他换了身衣服,普通的灰色长衫,戴着帽子,脸上还沾了点灰。
“你没事吧?”谢池快速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背着的箱子上,“拿到了?”
“嗯,名单和这个。”顾烈拍了拍箱子,“你那边怎么回事?怎么出来的?”
“心理学。”谢池拉着他往巷子深处走,“渡边有洁癖,我在他酒杯边缘抹了点能引起轻微过敏的药粉。他手一碰就起红疹,以为有人下毒,现场就乱了。我趁乱从厨房溜出来的。”
“狙击手呢?”
“我让一个侍者‘不小心’把红酒泼在电路上,引起短路,舞厅灯全灭了。狙击手失去视野,不敢乱开枪。”谢池语速很快,“但现在全城戒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一带。跟我来。”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小巷,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前。谢池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个老太太,看见谢池,点点头,让他们进去。
屋里很简陋,但还算干净。老太太什么也没问,指了指楼上,就回自己房间了。
两人上了二楼,是个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谢池锁好门,拉上窗帘,点起油灯。
“安全屋,我准备的。”他转身,“东西拿出来看看。”
顾烈把信封和箱子放在桌上。谢池先看信封里的名单,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
“有问题?”顾烈问。
“名单是真的,但…”谢池抽出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这些人,上周就已经被捕了,其中两个已经被处决。渡边在用一个过时的名单当诱饵。”
“那真正的名单呢?”
谢池没回答,拿起那个黑色小皮箱。箱子很沉,锁是密码锁,三位数。
“试试769。”他说。
“为什么是这个数?”
“渡边的情妇生日是1915年3月17日,但那是公历。渡边是旧派军人,习惯用农历。1915年3月17日农历是二月廿二,换算成数字是222。但渡边多疑,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数字,可能会用质数。222附近的质数有223、227、229…”
顾烈听得头大:“所以769是什么?”
“是222的3.46倍,3.46是圆周率的前三位。”谢池一边说一边拨动密码锁,“渡边喜欢数学,尤其是数论。他曾在日记里写过,圆周率是‘神留下的密码’。”
咔嗒。
箱子开了。
顾烈盯着谢池,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些?”
“藤原池的记忆里有。”谢池淡淡地说,打开箱子。
箱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型发报机,几本密码本,还有一些金条和美元。但在夹层里,谢池摸到了一个薄薄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用密文写的。但谢池似乎看得懂,他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什么?”顾烈问。
“真正的樱花计划。”谢池的声音很冷,“名单只是幌子,真正的计划是…生化武器。日本人从东北运来了一批实验用的细菌武器,准备在租界投放,制造大规模瘟疫,然后以‘防疫’为名全面接管租界。”
顾烈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
“三天后,3月18日午夜,在公共租界的几个水源地同时投放。”谢池合上笔记本,“计划代号‘樱花绽放’,寓意是…让反抗势力像樱花一样迅速凋零。”
房间里陷入死寂。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顾烈开口:“任务只要求我们获取名单。这个生化武器的情报,不在任务范围内。”
“我知道。”谢池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烈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完成了系统给的任务,可以等三十天结束,安全离开。如果插手这件事,可能会死在这里。”
“你会怎么选?”谢池问。
顾烈抬头看他:“你呢?谢博士,理性分析的话,哪个选择更优?”
谢池沉默。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夜色中的上海滩,万家灯火,歌舞升平。那些在街上行走的人,在屋里吃饭的人,在哄孩子睡觉的人,都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理性分析,”他缓缓开口,“不干预是最优解。生化武器的事不在任务范围内,介入会增加风险,可能暴露身份,导致任务失败。而且即使我们警告,租界当局也不一定相信,日本人会否认,最后可能不了了之。”
“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装作不知道,等三十天结束,离开这个位面。”谢池转过身,背靠着窗户,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这是最理性、最安全的选择。”
两人对视。
油灯的光在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像是两个在黑暗里挣扎的怪物。
顾烈忽然笑了。
“谢池,你知道吗,”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有时候我真讨厌你这副理性至上的样子。”
“但这是正确的选择。”
“正确,但不代表对。”顾烈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笔记本,“在现实里,我是警察。警察的职责是保护民众,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一样。”
“这是任务之外的事。”
“去他妈的任务。”顾烈把笔记本扔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系统让我们来拿名单,我们拿到了。但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个,就不能假装不知道。谢池,你能吗?看着几百万人去死,然后心安理得地离开?”
谢池没说话。
他想起现实里的那些案子。那些受害者,那些家属哭红的眼睛,那些在停尸房外徘徊的孤魂野鬼。他做心理侧写,分析凶手,不是为了破案率,而是为了给死人一个交代,给活人一个答案。
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职业,是工作。但他心里知道,不只是这样。
“我们需要计划。”谢池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生化武器的存放地点、守卫情况、投放方式,我们一无所知。三天时间,要阻止一个国家的军事行动,成功率接近于零。”
“但还是要做。”顾烈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距离,“就像在现实里,明知道可能死,你还是会回头去拉那个实习生。为什么?”
谢池抬眼看他。
“因为,”他轻声说,“有些事,不能只用理性计算。”
顾烈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虽然脸上还沾着血污和灰尘。
“那就干。”
“但有个条件。”谢池说,“如果情况真的无法挽回,如果必须二选一,你要优先保证自己活着离开。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行。”顾烈伸出手,“合作愉快,搭档。”
谢池看着那只手,手上还有伤,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和污渍染脏。但他还是握了上去。
手掌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到一种奇异的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什么齿轮咬合了,开始转动。
系统界面在视野里跳出来:
【隐藏任务已触发:阻止“樱花绽放”计划】
【任务奖励:???】
【警告:此任务极度危险,失败可能导致永久滞留此位面】
【当前匹配度:72%】
匹配度一下子涨了6%。
顾烈挑眉:“看来系统也喜欢多管闲事。”
“也许是测试的一部分。”谢池收回手,走到桌边,摊开笔记本和地图,“现在,我们来计划怎么在三天内,捣毁日本人的生化武器库。”
油灯的光芒下,两个影子在墙上靠近,最终合二为一。
窗外,上海滩的夜还深。
而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