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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5-08 10:18:08

紫宸殿的晨光,是带着冷意的。

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几缕细碎的光,落在床榻的云锦上,映出楚烬苍白的脸颊。他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的,睁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色的龙袍下摆。

萧玦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指尖轻轻翻着书页。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间的冷冽,竟生出一丝难得的温润。可这份温润,也只是转瞬即逝,他周身依旧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唯有垂在膝头的另一只手,始终轻轻搭在楚烬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稳稳地传过来。

楚烬动了动身子,刚想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心口与腕间的伤口便同时传来尖锐的痛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皮肉,疼得他瞬间绷紧了脊背,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他是真的怕疼。

现代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连打针都要躲着,更别说原主这一身新旧交错的伤——旧伤是常年替萧玦赴险留下的刀疤箭痕,新伤则是心口的毒创、腕间被毒针侵蚀的溃烂,还有前些日子因朝堂构陷,被萧玦下令杖责的臀上伤痕,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时刻提醒他这具身体有多脆弱。

原主向来是硬骨头,便是被打得皮开肉绽、毒发痛得昏厥,也从不会在萧玦面前皱一下眉头,永远是挺直脊背,沉声说一句“属下无妨”,把所有苦楚都咽进肚子里。可楚烬不一样,他不是那个甘愿为帝王赴死的暗卫统领,他只是个惜命如金、只想苟着完成任务回家的现代社畜,疼了就是疼了,没必要硬扛,更没必要在这个满心都是原主的暴君面前,装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这一声压抑的痛呼,瞬间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萧玦翻书的动作戛然而止,指尖猛地攥紧书页,指节泛出青白。他迅速抬眼,目光如利刃般落在楚烬脸上,看清他苍白如纸的面色、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还有那双因疼痛而微微泛红的眼眶时,周身的寒气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

他立刻放下古籍,俯身靠近,伸手想去触碰楚烬的心口,又怕力道过重加重他的伤势,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声音比昨夜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很疼?”

楚烬靠在软枕上,呼吸微微急促,鼻尖萦绕着药香与龙涎香交织的味道,疼得眼眶有些发热。他没有像原主那样逞强,反而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遮住眼底的算计,声音沙哑又轻软,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嗯,疼……心口闷得慌,腕子也疼,一动就牵扯着浑身都疼。”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没有谄媚,没有刻意逢迎,只是如实诉说着疼痛,却偏偏戳中了萧玦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萧玦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认识的楚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利刃,是跟在他身后十几年,无论遭遇何等险境,都能挺直腰板护在他身前的暗卫统领。当年北境被围,箭矢穿透他的肩胛,他面不改色;当年宫变,他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刀,刀刃没入后腰,他也只是单膝跪地,沉声说“陛下安全便好”;就连前些日子,他迫于朝堂压力,下令杖责他五十,杖杖见血,他趴在刑凳上,一声未吭,脊背挺得笔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软弱。

可现在,眼前的人,不过是动了一下,就喊疼,眼底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萧玦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心疼,有错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仿佛这十几年,他终于看到了这柄利刃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终于不再是那个只懂执行命令、毫无情绪的暗卫,而是一个会疼、会脆弱、会依赖他的活人。

“朕知道了。”萧玦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可动作却极尽温柔。他抬手,用袖摆轻轻拭去楚烬额角的冷汗,指尖划过他温热的肌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不许再乱动,朕让太医再过来诊脉。”

说罢,他直起身,对着殿外沉声吩咐:“传太医!”

守在殿外的内侍不敢耽搁,立刻应声跑着去太医院。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太医院院正便提着药箱,急匆匆地赶了进来,进门就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当今陛下性情暴戾,手段狠辣,自从楚统领中毒昏迷以来,陛下已经在紫宸殿守了整整三日,期间斩杀了三个诊治不力的太医,整个太医院人人自危,生怕稍有差池就人头落地。

“不必多礼,过来诊脉。”萧玦侧身让出位置,眼神冷厉地盯着太医,“若是诊治不好,提头来见。”

太医浑身一颤,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拿出脉枕,轻轻搭在楚烬未受伤的手腕上,屏息凝神地诊脉。

楚烬任由太医诊脉,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萧玦身上。

少年帝王站在床边,身姿挺拔,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可他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眉头微蹙,眼底藏着浓浓的担忧,即便极力掩饰,也能被轻易察觉。

楚烬心里了然。

系统说的没错,这暴君对原主,从来不是什么主仆之情、兄弟之义,而是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原主愚钝,从未察觉,一心只想着尽暗卫的本分,为他出生入死,从不展露半分脆弱,反倒让这份感情无处安放,只能被萧玦藏在冰冷的帝王面具之下。

而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要展露脆弱,要喊疼,要示弱,要一点点撕开萧玦的伪装,让他藏在心底的在意与心疼彻底爆发出来,直到逼出那999滴眼泪。

“陛下,”太医诊完脉,额头已经布满冷汗,连忙躬身回话,“楚统领体内的牵机引之毒,已被陛下以内力压制大半,再加上昨日的解毒汤药,毒性暂时得到控制,只是……统领身子亏损太严重,旧伤未愈又添新毒,气血两虚,经脉受损,需得好生静养,万万不可再动气、再受伤,否则毒性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不堪设想?”萧玦眼神一冷,周身气压骤降,“朕要的是他彻底痊愈,不是什么暂时控制。若是养不好,朕诛你太医院九族!”

太医吓得瞬间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定会竭尽全力调理统领身子,只是……只是统领需得配合,安心卧床休养,不可操劳,不可受力,更不可……不可再触怒陛下,以免再受责罚。”

最后一句话,太医说得小心翼翼,头几乎埋进了地里。

谁都知道,前些日子楚统领被人诬陷通敌,陛下盛怒之下,下令杖责五十。明明是心疼至极,却偏偏要摆出帝王的威严,硬生生下了责罚,事后又彻夜守在暗牢,亲自为他疗伤,这般口是心非,也只有这位暴君能做得出来。

楚烬听着太医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杖责。

这倒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原主就是因为太过刚硬,明知萧玦是迫于压力才责罚他,却依旧不低头、不示弱,硬生生扛下所有,让萧玦满心心疼无处宣泄,只能憋在心里,越发暴戾。

而他,可不会这么傻。

萧玦被太医的话戳中痛处,脸色愈发难看,刚想发怒,却瞥见床榻上楚烬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压下了火气,挥了挥手:“下去开药,煎好立刻送过来。”

“是,臣遵旨。”太医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提着药仓惶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萧玦转过身,看向楚烬,目光落在他臀侧的方向,眼神暗了暗,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日的杖责……”

他刚开口,就被楚烬轻声打断。

楚烬抬眼,看向萧玦,眼底带着几分迷茫,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轻轻的:“陛下,那日……属下是不是惹您生气了?”

萧玦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那日楚烬被诬陷通敌,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联名上书,要求严惩楚烬,以正朝纲。他身为帝王,身处权力中心,不得不做出表率,杖责楚烬,不过是做给百官看,是权宜之计。他从未真的怪过楚烬,更舍不得罚他,可这份心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楚烬。

原主也从未问过。

原主只会说“陛下责罚,属下甘愿领受”。

可眼前的楚烬,却在问他,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萧玦喉间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朕不是真的想罚你,朕是被逼无奈,朕心疼你快疼死了。

帝王的骄傲,不允许他说出这样的话。

“是。”良久,萧玦才吐出一个字,语气生硬,“你身为暗卫统领,行事不慎,被人抓住把柄,惹出宫变风波,朕罚你,理所应当。”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心里先疼了起来。

他看着楚烬的眼睛,生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疏离,甚至是怨恨。

可他没想到,楚烬没有失望,没有疏离,反而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那以后属下乖乖的,不惹陛下生气,陛下是不是就不会再打属下了?”

“属下怕疼,那日的杖责,真的好疼……”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他没有质问,没有抱怨,只是单纯地诉说着害怕与疼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寻求庇护。

萧玦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揉得粉碎,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楚烬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那日刑凳上,他脊背挺直、一声不吭的样子,想起自己深夜去暗牢,看到他臀上血肉模糊、伤口溃烂的模样,想起自己抱着他,手都在颤抖,却只能强装冷漠的模样。

心口的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俯身,伸手,轻轻抚上楚烬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会了。”萧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一丝压抑的愧疚,“朕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

只要你不离开朕,只要你好好活着,朕什么都依你。

这句话,他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楚烬感受到头顶温热的触感,听着他沙哑的承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很快又被委屈取代。

他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萧玦,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陛下说话算话?”

四目相对。

萧玦看着他眼底的泪光,看着他清澈又带着依赖的眼神,心脏狠狠一颤。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楚烬。

不再是冷冰冰的暗卫,不再是无坚不摧的利刃,而是会依赖他、会信任他、会对着他撒娇示弱的楚烬。

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让他冰封多年的心,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暖意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朕,一言九鼎。”萧玦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楚烬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萧玦情绪波动值飙升至92,愧疚值拉满,心疼值爆表!泪滴进度:1/999!】

【宿主牛啊!这波示弱直接拿捏!不过这货太傲娇了,明明都快心疼死了,眼泪就是不掉,太难搞了!】

楚烬在心里默默回了系统一句:【急什么,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总有他哭的时候。】

他要的不是萧玦一时的心疼,而是让他彻底放下帝王的骄傲与防备,让他明白,自己的脆弱只展现在他面前,自己的依赖只属于他,让他患得患失,让他情绪失控,到那时,眼泪自然就来了。

萧玦看着楚烬依旧苍白的脸,想起太医说的气血两虚,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温粥,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楚烬嘴边:“吃点东西,不然药太苦,身子受不住。”

楚烬看着他递过来的粥,没有立刻张嘴,反而微微偏过头,眼神有些闪躲,声音小小的:“陛下,属下……属下自己来就好,不敢劳烦陛下。”

他这是在刻意疏远。

他很清楚,伴君如伴虎,即便萧玦心里有他,可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今日可以万般疼宠,明日就可能翻脸无情。他不能太过靠近,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段感情里,他的目标只是收集眼泪,完成任务回家,一旦深陷,最后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适度的示弱与依赖是筹码,过度的亲近则是取死之道。

所以,他必须保持距离,一边用脆弱勾起萧玦的心疼,一边又用疏离勾起萧玦的占有欲与不安,只有让萧玦患得患失,才会有更多的情绪波动,才有可能掉下眼泪。

萧玦递着粥的手,僵在半空。

那句“不敢劳烦陛下”,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前一秒还在对着他撒娇喊疼,下一秒就用如此生疏的语气,与他划清界限。

萧玦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刚刚消散的寒气,再次席卷而来,眼神也变得冰冷锐利,死死盯着楚烬:“你在躲着朕?”

楚烬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恭敬又疏离的模样,垂眸回道:“属下不敢,陛下乃九五之尊,属下只是暗卫,岂敢让陛下亲自喂食,于礼不合,恐落人口实。”

他拿礼制当借口,天衣无缝。

原主一生恪守主仆之礼,从未有过半点逾越,这般说辞,倒也合情合理。

可萧玦不信。

他跟在自己身边十几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曾在自己寝殿里留宿无数次,曾与自己同吃同饮,何时在意过这些礼制?

如今醒过来,却处处与他保持距离,处处疏离,处处避让。

是因为那日的杖责,心里怨他了?

还是因为,他醒过来之后,看清了帝王的无情,想要远离自己?

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了萧玦。

他不怕百官反对,不怕权臣谋反,不怕天下人背叛,唯独怕楚烬离开他,唯独怕楚烬心里怨他、恨他、疏远他。

从掖庭里初见,那个小小的少年挡在他身前,替他赶走欺负他的宫人开始,楚烬就已经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黑暗帝王之路上,唯一的支撑。

他不能失去楚烬。

“于礼不合?”萧玦冷笑一声,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朕说合,便合。朕想喂你,谁敢多言?”

他不由分说,再次将勺子递到楚烬嘴边,力道带着一丝强迫,“张嘴!”

楚烬看着他骤然变冷的脸色,感受到他周身的戾气,心里清楚,自己的疏远起到作用了。

他没有再抗拒,微微张开嘴,吃下了那口温粥。

粥煮得软糯香甜,温度刚刚好,显然是萧玦特意让人反复温着的。

萧玦见他张嘴,脸色才稍稍缓和,继续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依旧轻柔,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不会让他躲开的。

这辈子,楚烬只能是他的人,只能待在他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楚烬安静地吃着粥,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第一步,示弱博取心疼,已经成功;

第二步,适度疏远,勾起帝王的占有欲与不安,也初见成效;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份不安,一步步试探,一步步掌控主动权,还要借着养伤的机会,摆脱原主那些随时会送命的暗卫任务,好好苟着保命,毕竟惜命才是第一要务,眼泪可以慢慢收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碗粥很快吃完,楚烬靠在枕头上,脸色稍稍好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吓人。

萧玦放下碗,用锦帕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陛下,”楚烬抓住时机,再次开口,语气恭敬却坚定,“属下身子不适,恐怕无法再胜任暗卫统领之职,无法再为陛下分忧,还请陛下恩准,卸下属下统领之职,让属下安心养伤。”

他这话一出,萧玦的动作瞬间顿住。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卸下暗卫统领之职?

远离他的身边?

萧玦缓缓抬眼,看向楚烬,眼底一片冰冷,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恐慌,声音冷得像冰:“楚烬,你再说一遍?”

他没想到,楚烬想要的,不仅仅是疏远他,更是要彻底离开他,脱离他的掌控。

暗卫统领,是时刻陪在他身边、离他最近的位置,楚烬若是卸下这个职位,就意味着要离开紫宸殿,离开他的视线,再也不能随时陪在他身边。

他绝不允许!

楚烬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里毫无惧意,反而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他依旧垂着眼,语气平静:“属下身子亏损严重,太医也说,需得安心静养,不可操劳,暗卫统领事务繁杂,凶险万分,属下如今这副身子,既不能替陛下巡查宫禁,也不能替陛下赴险办事,若是强撑着,恐怕会耽误陛下的大事,还请陛下恩准。”

他说的句句在理,字字都是为了萧玦,为了朝堂大局,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越是这样,萧玦心里的怒火与不安就越盛。

他死死盯着楚烬,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

眼前的人,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可灵魂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再一味地愚忠,不再一味地赴死,懂得惜命,懂得示弱,更懂得……远离他。

萧玦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疼与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多想下令,不准他卸任,不准他离开,哪怕是绑,也要把他绑在自己身边。

可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样子,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他又狠不下心。

他怕自己的强势,会再次惹他不快,会让他更加疏远自己。

良久,萧玦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冰冷刺骨:“此事,朕不准。”

“暗卫统领之职,依旧是你的,朕会下令,暗卫所有事务,暂由副统领代管,你只需在紫宸殿安心养伤,哪里都不用去,什么都不用做。”

他不会给楚烬离开他的机会。

养伤,可以,就在紫宸殿养,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养,时时刻刻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楚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目的达成。

他本就不是真的想卸任,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摆脱那些凶险的任务,光明正大地留在紫宸殿,近距离待在萧玦身边,更方便他博取心疼、收集眼泪,也更方便他保命。

留在萧玦身边,虽然伴君如伴虎,但有萧玦的偏心与护着,反而比在外面当暗卫统领安全得多。

他故作迟疑地抬眼,看向萧玦:“可是陛下,属下……”

“没有可是。”萧玦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朕说什么,你照做便是。好好养伤,其他事,不用你管。”

说罢,他生怕楚烬再提离开的话,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周身依旧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恐慌,稍稍平复了一些。

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就好。

楚烬看着他挺拔却带着一丝落寞的背影,在心里默默问系统:【他现在情绪怎么样?眼泪进度有没有动?】

【叮!萧玦情绪波动值95,愤怒、恐慌、心疼交织,眼泪进度还是1/999!宿主,这男人是铁石做的吧!心疼成这样都不掉泪!】

楚烬勾了勾唇角,毫不在意。

不急。

日子还长。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磨,慢慢试探,慢慢撬开这傲娇暴君的心防,直到收集满那999滴眼泪。

而他不知道的是,站在窗边的萧玦,背对着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底通红,心底一遍遍回荡着楚烬刚才的话。

【卸下统领之职】【安心养伤】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楚烬想要离开他。

心口的疼痛,远比他自己受伤还要剧烈,鼻尖酸涩,眼眶发烫,积攒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喷涌而出。

可他是帝王,是大靖的君主,他不能哭,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脆弱,哪怕是在楚烬面前,也不行。

他硬生生将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将所有的委屈与心疼,都藏在了冰冷的帝王面具之下。

只是他没注意,一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最终还是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水渍。

【叮!检测到萧玦眼泪掉落1滴!泪滴进度:2/999!】

【哇哦!憋了这么久还是掉了!宿主再接再厉!这铁树开花,指日可待啊!】

楚烬听到系统的提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

只要他够能忍,够腹黑,这暴君的眼泪,早晚能收集齐。

他靠在软枕上,闭上双眼,装作静养的样子,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原主留下的仇,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下毒暗算原主的人,显然是冲着萧玦来的,原主不过是替萧玦挡了灾。那些人既然敢动手,就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既能报仇,又能借着这些阴谋,再次勾起萧玦的紧张与心疼,何乐而不为?

既保命,又收集眼泪,还能报仇,一举三得。

紫宸殿内,阳光渐渐升高,暖意洒下,可殿内的气氛,却依旧暗流涌动。

一场围绕着帝王暗恋、现代社畜腹黑算计、朝堂阴谋暗涌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楚烬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萧玦,等着吧。

你的999滴眼泪,我势在必得。

而站在窗边的萧玦,缓缓转过身,看着床榻上安睡的少年,眼神温柔又偏执,一步步走回床边,轻轻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微凉的手,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占有欲:

“楚烬,这辈子,你只能是朕的,别想离开朕,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朕的身边。”

你展露脆弱,是朕的;

你惜命自保,是朕的;

你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朕。

谁也抢不走,谁也不能伤害。

谁敢再动你,朕定要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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