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一开始没把补课当回事。
他以为沈临渊就是嘴上说说，毕竟对方是年级第一，怎么可能真的浪费时间教一个学渣。
但他错了。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沈临渊就站在他课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收拾东西，图书馆。”沈临渊说。
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苏景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乖乖收拾了书包跟上去。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同学在小声议论：“沈临渊居然会管别人的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图书馆的角落里，沈临渊把卷子摊开在桌上，一支笔一本题，开始讲题。
苏景发现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沈临渊讲题的速度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得像教科书，但比教科书好懂一百倍。更神奇的是，苏景发现自己居然听得懂，而且越听越有兴趣。
他本来不是学渣。死之前的那个“苏景”做过什么、学过什么，他想不起来了，但这种解出答案的快感，是身体记住的。
“你会做。”沈临渊忽然说。
苏景抬起头，对上沈临渊那双深邃的眼睛。
“你每道题的思路都是对的，只是故意写错答案。”沈临渊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得像刀，“为什么？”
苏景张了张嘴，差点说“你看出来了”，但他忍住了。原主的人设是不能崩的，他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我乐意开心就好呗。”
沈临渊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解题过程。苏景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听到沈临渊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不是坏，你只是没人要。”
苏景的手指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鼻子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来掩饰，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
苏景低下头，假装在看题，但眼角的余光里，沈临渊握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苏景知道，有些东西，在这间安静的图书馆里，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系统保持沉默，没有报好感度。
苏景觉得，大概是因为数值变化太快，系统卡住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景每天都被沈临渊抓着补课。
早上六点半到校，先背半小时英语。午休时间不许睡觉，做数学题。晚自习结束之后还要去图书馆加练一小时物理。
苏景以前没被人这么管过。原主没有，他自己——他也想不起来有没有。
起初他觉得烦。
后来他发现，沈临渊这个人嘴上说着“拉低平均分”，做的事情却远远超出“提高平均分”的范畴。
他会在苏景忘记吃早饭的时候，把自己那份三明治放到苏景桌上，面无表情地说“我不饿”。
他会在苏景被人找麻烦时不动声色地出现，虽然一个字不说，但那些混混看到他就散了——因为沈临渊的父亲是市教育厅的人。
他会在苏景考砸了假装无所谓的时候，说一句“下次别假装了，你不会演戏”。
最后这句话，苏景记了很久。
“我不会演戏。”苏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然后问系统：“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系统说：“目标人物对您的身份没有异常认知。但他对您的观察力确实超出常人。”
苏景看着坐在对面认真批改他卷子的沈临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睫毛很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好看。
确实是好看。
苏景收回视线，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你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欣赏美色的。
但系统出卖了他：“好感度提升至35。恭喜宿主，距离及格线还有一大段距离。”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苏景的年级排名从倒数第十，跳到了一百三十名（全年级六百人）。
进步幅度全年级第一。
班主任在班上表扬他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那些之前嘲笑他的人，现在看他的眼神变了。
苏景没在意那些目光。他看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沈临渊正好也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沈临渊没有说话，但苏景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苏景看出来了。
系统：“好感度+5。”
苏景：“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报数？”
系统：“不能。这是本系统的职责。”
事情是在第二个月开始变味的。
或者说，是苏景自己开始变味的。
他发现他开始在意沈临渊的一举一动。沈临渊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沈临渊今天多喝了一杯水，沈临渊今天咳嗽了两声——他全都注意到了。
这不对劲。
苏景前世不是这样的人。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任务，沈临渊只是一个目标。十个世界，十个不同的人，他不可能对每个人都动心。
但他控制不住。
沈临渊身上有一种让他安心的东西。不是温柔——沈临渊一点都不温柔。他毒舌、固执、控制欲强，补课的进度表精确到分钟，苏景多磨蹭一分钟他都会皱眉头。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会在苏景半夜失眠给他发消息的时候秒回一个“？”——然后打了二十分钟的电话，什么都没说，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苏景问他：“你不睡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临渊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鼻音：“睡不着。写题。”
后来苏景才知道，沈临渊那天的确在写题。写了一整本。因为他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教室的时候，苏景同桌悄悄说：“沈临渊昨晚又刷了一宿题，他经常失眠。”
经常失眠。
但那天晚上，苏景发消息给他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半。
苏景握着手机，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问系统：“这个世界的结局，是HE对吧？”
系统说：“是的。只要目标人物爱上您并达成HE结局，您就可以进入下一个世界。”
“达成HE之后呢？”苏景问，“我走了，这个世界的‘苏景’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景以为它宕机了。
然后它说：“宿主，建议您不要考虑这个问题。专注于当前任务即可。”
苏景没有再问。
因为他大概猜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