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是周三，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苏景因为上节课被沈临渊抓去补英语迟到了两分钟，到操场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
他以为是有人打架，走进去一看，看到的是沈临渊。
沈临渊站在人群中间，对面是教导处副主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以严厉著称的老头。
老头手里拿着两张纸条，脸色难看极了。
“沈临渊，这是不是你写的？”
纸条上是两道数学大题的答案，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是沈临渊的手笔。
旁边站着一个人——李浩然，就是上次在教学楼拐角被苏景打的那个领头男生，此刻正笑嘻嘻地看着沈临渊。
苏景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张纸条是在考场里发现的，李浩然同学举报你替他作弊。”教导主任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学生越聚越多，“沈临渊，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沈临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不是我写的。”
“不是？”李浩然忽然站出来，指着沈临渊的鼻子，“你上个月月考的时候传纸条给我，说只要我帮你做一件事就帮我提分。我一个体育生，文化课成绩差，就答应了你。现在事情没办成，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
“沈临渊替人作弊？”
“不可能吧，年级第一诶……”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苏景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沈临渊的表情。
沈临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苏景看得见他微微攥紧的拳头。
他知道沈临渊是被冤枉的。
他也知道李浩然为什么这么做——上次被苏景打了之后，李浩然不敢直接报复苏景，就找了个办法恶心苏景身边的人。
这些人动不了苏景，就去动对苏景最好的人。
苏景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老师，”苏景走到教导主任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纸条不是沈临渊写的。”
所有人看向他。
教导主任皱眉：“你是谁？”
“我是苏景，沈临渊的同学。”苏景指了指李浩然，“他是诬陷。上个月他和沈临渊起过冲突，因为——”
“没有冲突。”沈临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苏景看向沈临渊，沈临渊的眼神很冷，冷得苏景心里一沉。
“苏景，你回去。”沈临渊说。
“我不——”
“回去。”
沈临渊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苏景站在原地，看着沈临渊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倔强，还有一种苏景不太理解的东西——像是想保护他。
沈临渊不想让他卷入这件事。
苏景看懂了。
但他没有走。
“老师，”苏景转过身，面对着教导主任，一字一句地说，“纸条上的字迹确实是沈临渊的，但那是别人模仿的。您仔细看，‘解’字的起笔，沈临渊的字应该是——”
“够了。”
这一次打断他的，不是沈临渊，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色铁青。他走到沈临渊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临渊，你又给我惹事。”
沈临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害怕，是疲惫。
一种比厌恶更深、比愤怒更沉的疲惫。
“爸，”沈临渊说，“我没有——”
“回家再说。”中年男人转身对教导主任点了点头，“老师，这件事我会处理。临渊这个孩子有时候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沈临渊一眼。
就好像“沈临渊”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惹了麻烦的下属。
周围的学生窃窃私语。苏景站在原地，看着沈临渊垂下的眼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天放学后，苏景在沈临渊家楼下等了三个小时。
沈临渊住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出入需要门禁卡。苏景进不去，就蹲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天黑了，路灯亮了。秋天的夜风很冷，苏景只穿了一件校服外套，冻得直哆嗦，但不想走。
系统劝他：“宿主，目标人物的好感度没有下降。您可以明天再——”
“别吵。”苏景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固执。
沈临渊会没事的，他爸看起来很有权势，这件事最后应该会不了了之。
但他就是不想走。
他不想让沈临渊一个人在那种家里待着。
三个小时后，小区门开了。沈临渊走出来，换了一身黑色卫衣，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眼底有些发红。
他看到蹲在台阶上的苏景，脚步顿了一下。
“你在这干什么？”沈临渊的声音有点哑。
苏景站起来，腿蹲麻了，差点摔倒，扶着墙站稳了才说：“等你。”
沈临渊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纸条——”苏景想开口。
“是我写的。”沈临渊忽然说。
苏景愣住了。
“李浩然和我说，如果不帮他，他就找人打你。”沈临渊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想了想，只是传个纸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沈临渊站在路灯下，逆着光，苏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单薄的肩线和微微拢起的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景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沈临渊转过身，背对着他，“回去吧。明天还要补课。”
“沈临渊。”苏景叫住他。
沈临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景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你，想说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想说以后有麻烦告诉我，我会帮你扛。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沈临渊不需要这些。
沈临渊需要的是——有人在他被全世界误解的时候，不转身离开。
“我信你。”苏景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信你。”
风吹过。
苏景看到沈临渊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沈临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似的。
“嗯。”
系统：“好感度：65。已突破及格线。”
苏景没有在意系统的话。
他只是看着沈临渊的背影，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这个世界的HE，他一定要拿到。
不是为了任务。
是为了沈临渊。
作弊事件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了。
李浩然的手机里存着一条录音——他不知道手机什么时候开启了录音功能，录下了他向朋友炫耀“我整沈临渊”的完整对话。
这条录音是被“匿名”发到学校论坛上的。
苏景后来查了很久，也没查到是谁发的。但他在图书馆的书架上看到沈临渊时，沈临渊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让他瞬间明白了。
沈临渊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不会被冤枉。
他之所以受了处分也不辩解，是因为他在等李浩然自己露出马脚。
这个人，比苏景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也比他想象的，要……可爱得多。
苏景把这个词用在沈临渊身上的时候，系统直接发出了一个问号。
“可爱？宿主，您确定您说的是那个好感度始终卡在65上不去的冰山？”
苏景笑了笑：“你不懂。”
他确实觉得沈临渊可爱。
沈临渊会在苏景考好了面无表情地说“还差得远”，但会把苏景的卷子收进一个文件夹里，和优秀范文放在一起。
沈临渊会在苏景不吃早饭的时候皱眉说“幼稚”，然后在苏景桌上放一杯热豆浆。
沈临渊会在别人问“你为什么对苏景那么好”的时候说“谁对他好了”，然后耳朵尖悄悄泛红。
这些细节，只有苏景看得见。
也正因为看得见，苏景开始害怕了。
他怕的不是沈临渊不爱他。他怕的是——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这个世界的沈临渊会怎么办。
系统一直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
苏景决定不再问。
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要让沈临渊知道一件事：有人真的在乎他，不是因为他考了第一名，不是因为他能帮什么忙，只因为他是沈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