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吃人的不只是格雷泽那样的吸血鬼,拉爵这种万恶的资本家当然也是不遑多让。
但是我在医院的收费处等到了好消息,收纳查到了我的医疗保险记录,拉特克里夫爵士还没有黑心到需要被挂到路灯上。医保曼联还是给我上了的,而且看俱乐部发给我的工作邮件,住院这几天被慷慨地算成了“带薪病假”。
确实不赖,大英虽然腐朽不堪,但劳动法可还不是废纸。
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想从医院离开。不只是因为护士漂亮,更主要的原因是医院那里人多眼杂又灯火通明,总感觉吸血鬼没机会在大庭广众下对我这样一个病号下手。
但院方资源紧张一定要把我清出场,我也没办法。
这边的警察也不相信我的口供,不肯为我提供基础的安保,我在想要不要把自己搞到警察局去住下。
明天我还打算去老特拉福德找拉爵请辞,我得回来收拾一下,至少得换条干净内裤。我需要让拉爵知道我遭遇了什么,那个人招我当驱魔保安的时候,可没有跟我讲过,老特拉福德的廊道里会藏着吸血鬼。
最好辞职的时候他也能给我一笔封口费,不然我就找太阳报要这笔钱。
我租的房子在曼彻斯特城的城乡结合部,属于那种臭名昭著的“NO go zone”。那里的街道早就被印度黑帮和巴基斯坦裔移民划分了势力范围,是连巡警路过都要踩深油门逃离的治安盲区。
这种地方,Uber和出租车司机是死活不肯接单的。我只能拎着装有X光片的档案袋,等那趟半小时才可能来一辆的公交车。等公交车慢慢悠悠地摇到了我廉价的出租屋楼下,曼彻斯特的天都已经完全黑透了。
下车的时候,我感到有点陌生,不是恍若隔世的沧桑感。
是不协调的感觉。
三五天的时间并不会给这片被上帝遗忘的街区带来任何变化。公交站广告牌上还贴着2012年伦敦奥运会的宣传海报,边角卷起,露出下面厚厚的铁锈,和我刚来这里租房住那天一模一样。
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路面上满是积水的坑洞,在雨滴下泛着浑浊的涟漪。
太安静了。
我突然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味道。一种类似于“蜘蛛感应”的直觉在脑海里疯狂预警。
当然我并没有那种变异超能力,这纯粹是死里逃生后的创伤后应激反应(PTSD),不是每个主角都有一般超级英雄那样出色的硬件条件的。
但是正常人都能感觉到明显的异常。我住的这个公寓楼虽然老旧破败,但好歹是连接外界的交通要冲,唯一公交车站就在这里。
往常这个时间总会有几个醉汉或无业青年瘫坐在公交站台旁边。可今天,整条街空无一人,我甚至能清楚地听见雨水打在我羽绒服兜帽上那沉闷的“嗒嗒”声。
我停下脚步,冷汗顺着脊椎滑了下来。
我发现我租的屋子的灯亮着。
怎么会这样呢?我离开时分明全屋检查过,每一个开关我都关上了的。曼彻斯特的电费并不便宜,我一个贫穷的留学生的经济实力可经不起这样浪费。
有人入侵,结论很明显。
那会是谁呢?格雷泽家族找的职业杀手?或者就是格雷泽家族的某个吸血鬼?
格雷泽家族想弄死我,大概不比搞死一只在老特拉福德球场里的耗子更困难。连那个外交官的儿子人间蒸发都没有在曼彻斯特的深沼翻起半点水花,更不用讲我这种毫无背景的无名之辈了。
“砰铛!”屋子里传来一声像是重物坠地的巨响。
突如其来的响声把我吓了一跳,我把手上装X光透片的袋子攥得更紧了,那硬质的胶片是我此刻唯一算得上是武器的东西。
有人在屋子里,他守在那里面等着我自投罗网。
胸口那道抓痕又开始剧烈疼了起来,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重播梦剧场的噩梦:惨白的皮肤紧紧包裹着嶙骨,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发出非人的暗红色光芒。可怖的大嘴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嘴角挂着新鲜粘稠的血迹。
“让我也尝尝你的味道……”
这种幻听让我的几乎崩溃,当达茜·格雷泽沙哑如铁片摩擦的声音又在我脑子里播报了一次,我的身体对吸血鬼的恐惧免疫机制才开始运作。
我开始尝试转身,动作像是被蝙蝠骑士泼了3层油的双头龙。
还好,比上次更快了,我的理智已经坐回了驾驶位,从惊慌失措的傀儡驾驶员那里抢回了方向盘。
逃!趁对方还没发现我。我可以明天白天再回来,带上几个学校里的认识的兄弟,或者居委会的那几个印度老哥。现在不是时候,我重伤未愈,敌人又以逸待劳,我都不清楚我租的出租屋里面的深浅,暂时撤退才是上策。
我屏住呼吸,正准备小心翼翼地往阴影里退缩,那扇老旧得快要散架的木门突然“哐”地一声被暴力推开。
张岚穿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沾着油星的锅铲,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丁柯!你他妈搞什么飞机呢,站这儿半天不动弹一下。”
一见面就骂我,这混蛋女人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你他……在我家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把那半个脏字吞了回去,警惕地看着她手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要是世界上有比吸血鬼更可怕的东西存在的话,生气的张岚肯定值得一个候选位置。
“搞快点进来做饭,你这锅怎么这么难用。”张岚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
“人笨怪刀钝……”
我小声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地顺从了本能乖乖接过锅铲,往屋子走进去。
温暖包围了我,熟悉的人和事物会给人安全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