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同州靠着沙发大口的喘气。屋里的灯光有些暗。照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
他看着女儿轻轻摩挲布袋的手。心跳剧烈。
“糖糖,外面是不是还有恶鬼。”他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刚才那团黑雾打败了他的世界观。
如果外面还有恶鬼。这日子还怎么度过。
苏糖转过头。面对苏大贵时的冰冷不见了。
换上了一脸和气。“没事。”
“有只大耗子跑过去了。”“我出去处理一下。”
苏同州指着外面漆黑的树林。手直哆嗦。“这都几点了,明天再弄吧。”
苏糖牵起铁链扯了扯。“这耗子有点大,放一晚上怕发臭。”
苏景安立刻凑了过来。他现在看苏糖。满眼崇拜。
“姐,我跟你一起去。”
他拍着胸脯。脸涨的通红。
“我现在胆子可大了,我给你递扫把。”
苏糖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在家看着爸。”
苏景安用力的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苏糖转身走到玄关。顺手从门后的置物架上拿了一把破旧的手电筒。
啃大腿打了个响鼻。大尾巴扫了扫门框。
一人一虎推开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门。走进了外面的夜色。
云顶山别墅区很大。开发商在后山留了一大片原生林。平时有钱人喜欢去里面散步。现在大半夜的,里面黑漆漆一片。冷风顺着树林子往外灌。刮在脸上生疼。
路灯一闪一闪的。苏糖顺着柏油路往上走。一点也不着急。脚步轻快。
啃大腿走在前面。大脑袋贴着地面嗅来嗅去。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林子里的温度降的很快。六月的天气,硬是走出了隆冬的错觉。地上的落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苏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腿腿,这只大耗子藏的还挺深。”
白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右侧的一片灌木丛。它前爪趴在地上,屁股撅高。准备攻击。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十几个黑影飘了出来。它们没有实体。
是被那只高级货身上的怨气吸引过来的游魂。
闻到活人的味道。它们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嘴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带有强烈的攻击性。
啃大腿刚准备扑过去撕咬。苏糖拉紧了铁链。
“退退退。”她漫不经心的吐出三个字。同时左手在虚空中随便画了个月牙。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闪过。光芒在空气中变成一堵透明的墙。撞上金光的游魂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十几团白烟。
风一吹,全散了。
高端的恶鬼往往只需要最暴力的超度方式。
啃大腿趁机张开大嘴。猛的吸了一口。几团白烟被它吞进肚子里。
它满意的打了个饱嗝。随后吐出一团带着口水的东西在草丛里。
苏糖凑过去用手电筒晃了晃。
那是一个生锈的铁皮打火机。她弯腰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刚碰到打火机。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粗犷的男声。
“这把牌我必胡,等赢了钱就去买那个限量版钓鱼竿。”
苏糖甩了甩手。声音消失了。吃个游魂还能爆装备。能听到这倒霉鬼生前的心声。
她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留着以后没准有用。
苏糖咬碎了嘴里的糖把棍子吐到地上。
“别管这些杂鱼,找正主。”
啃大腿不满的晃了晃脑袋。
一人一虎继续往树林深处走。越往里走,路越难走。周围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土腥味。还夹杂着下水道发酵了好几天的酸臭味。
这就是极度浓郁的怨气具象化后的味道熏的苏糖直皱眉头。
“这垃圾真够臭的。”
她嘀咕了一句,用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
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中间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很粗。
此时在老槐树最高的那根树枝上。蹲着一个黑影。
黑影周围的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一滴滴暗绿色的黏液从它所在的位置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落在枯叶上,烧出一个个黑窟窿。
正是之前趴在窗外偷窥的那玩意儿。
黑影发出难听的笑声。声音嘶哑。
“我已经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半个月了。”
“每天只能吃些没滋味的孤魂野鬼。”
“竟然有活人主动送上门来。”
它在树枝上走来走去。态度嚣张。
“本座生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死后吞噬了上百个怨魂。”
“你哪个不长眼的长辈,让你来这送死。”
苏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它。满脸平静。反而有些不耐烦。
“你人还怪好的嘞。”苏糖慢条斯理的卷起两边袖子。
“看我很久没活动筋骨了,大半夜的出来当靶子。”“废话真多,赶紧下来。”“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树上的黑影愣住了。
它在这片林子混了这么久。遇到的活人个个跪地求饶。
这丫头脑子有病吧。受到严重的挑衅。它大吼一声。从树枝上猛的扑了下来。
半空中,它的体积迅速膨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劈下来。
“死吧。”它怒吼。准备将这个人类切成碎片。
苏糖叹了口气。她松开了牵着啃大腿的铁链。没有掏符箓。也没有念咒语。
她就那么随随便便的往旁边迈了一小步。
轰。
地面被劈出几道深深的沟壑。泥土和枯叶四处飞溅。攻击落空。
黑影还没来得及拔出爪子。苏糖已经到了它的身侧。
她右手握拳。白皙的拳头上隐隐有金光流转。
砰。
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黑影的肋骨位置。声音沉闷。
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腾空飞出。接连撞断了三根碗口粗的树干。最后重重的摔在远处的泥地里。整个地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啃大腿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满脸嫌弃。大脑袋扭到一边。
这玩意儿太弱了。都不够主人热身的。
苏糖甩了甩手腕。走到一截断树桩前坐下。“我还没出力,你怎么就躺下了。”
她看着远处在泥坑里挣扎的黑影。“再给你个机会。”
“把你最厉害的招数使出来。”
黑影从泥坑里爬起来。肋骨断了七八根。黑色的阴气狂漏。
它死死的盯着坐在那里的少女。
这不可能。
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完全是纯肉体力量。它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丫头在扮猪吃老虎。
刺耳的尖啸声响起。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泥土里开始往外渗出猩红的血水.无数只惨白的手从地下伸出来。
朝着苏糖所在的方向抓过去。
这是幽冥血阵。
只要被这些鬼手抓住,活人的阳气会在瞬间被吸干。
血水很快蔓延到苏糖脚下。
几只手抓住了她的运动鞋边缘。
黑影狂笑起来。
“狂妄的人类。”
“在我的血阵里变成一堆枯骨吧。”
苏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弄脏我的新鞋了。”这鞋可是师傅花了两百块在夜市买的。
她站起身。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什么高阶法器。
是一块在路边随手捡的板砖。她把板砖往上一抛。右手两指夹出一张黄符。啪的一声贴在板砖上。普通的红砖瞬间金光大盛。
苏糖握住发光的板砖。对着地面狠狠的砸了下去。
“给我散。”
轰隆。
金色的波纹以板砖为中心向四周狂暴的荡开。接触到金光的鬼手瞬间化为黑灰。地上的血水迅速蒸发。
所谓的幽冥血阵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被一块加了Buff的板砖拍成了渣。
黑影遭到严重的反噬。狂喷出一口黑血。它现在终于确信自己踢到了铁板。
转身就跑。四肢着地狂奔。
“腿腿,上。”苏糖拍了拍手上的砖灰。
啃大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
两个起落就追上了逃跑的猎物。巨大的虎扑将它死死的按在地上。锋利的爪子直接刺穿了它的肩胛骨。
黑影疯狂的挣扎。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啃大腿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咬下去。
“等一下。”苏糖慢悠悠的走过来。
白虎停下动作。不满的哼哧了两声。
苏糖走到黑影面前。蹲下身子。
黑影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浑身发抖。
“大仙饶命。”
“我再也不敢了。”
“我问你。地府的门已经关了。”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黑影被金光刺的灵魂都在抽搐。它想撒谎。
但那股力量霸道的不容它有半点抵抗。
“裂缝。”
“是裂缝。”
“忘川河底的封印松了。”
“我们是从那个裂缝里挤出来的。”
“好多......好多都从那个裂缝里挤出来了。”
苏糖眯了眯眼,脑子转的飞快。
忘川河底。
那是关押千年老鬼的地方。这事闹的有点大啊。
她不由想起山上那两个老头子。一个天天拉着她下棋。嘴里念叨着天道平衡。
另一个天天抱着酒葫芦。蹲在山头研究怎么炸了天道。
这两个老不休肯定瞒了她事。
苏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神色一冷。再不废话。她松开手。右手随意的一挥。指尖便燃起一小簇纯金色的火焰。准备送这玩意儿上路。
它绝望的闭上眼睛。就在这一瞬间。它猛的睁开眼。两颗血红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
死死的钉在苏糖的手腕上。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衣袖向下滑落了一截。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一个无比繁复的黑色图腾,一闪而逝。
它连身上的剧痛都忘了。看着那手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所有的凶残和怨毒在这一刻被碾的粉碎。只剩下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它不再惨叫。也不再求饶。而是用一种混合着崩溃与朝圣的诡异音调嘶吼。
刺破了夜空。
“不......不。”
“那个印记......你是......”
它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不止我们......连旧域里的东西......都闻到味儿了......”
“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砰。
纯金色的火焰落下。它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烧成了虚无。
什么都没留下。
苏糖看着空荡荡的泥地。把滑下去的袖子重新卷好。
旧域。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