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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5-09 15:33:13

“野兽怕火,这是常识,所以我第一反应点火很正常。”泽布隆抱胸说道。

“那几只怕在哪了?除了马怕了还有谁怕了,你看那几条哪个避着你了?还有最后,一定要附上你那个闪电元素才能戳是吧。”

“……”

“还有你,放完祝福术就挂机了是吧,你的法表里没有攻击性技能是吧。拿牧杖敲去了,原来是牧师啊,我还以为是武僧呢。”

“那么近,我怎么反应的过来!顺手就上去了,再者我专注也没断。”

“那曳光弹呢?贴脸砸不中是吧,至少比你牧杖伤害高吧。”

“……”

“行吧,反思反思。我也反思反思。”

虽然没人真正受伤,但战后复盘仍然必不可少。问题得指出来,下一次才不至于出得更大。

好在接下来旅途顺利,没碰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你们不觉得,那几头棘刺狼很怪吗?”

嘉泽茜靠在窗边,手里还抱着牧杖。林间透进来的阳光一阵一阵扫过她的脸,把她的神情照得有些不安。

“怪是怪,”泽布隆把后脑勺往车壁上一靠,“可不就是发疯了么?狂暴的魔兽又不是没见过。”

“不是那种感觉。”嘉泽茜皱着眉,慢慢摇头,“普通狂暴……不该是那样。”

菲瓦菈一直没说话。

她低头在自己腿边的包里翻了翻,摸出一只指节长短的小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严严实实封着,里面盛着一点黑色粘稠液体,随着马车颠簸缓慢晃动,却不像水那样流动,反倒黏在瓶壁上,拉出一缕发亮的丝。

泽布隆看得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装的?”

“顺手的事儿。”菲瓦菈语气平淡,“那头卡在车栏上的狼,口水滴得到处都是,取样不难。”

嘉泽茜往那瓶子上看了一眼,表情顿时更难看了些。

“……我刚才就想说。”柯里昂也开口了,“那东西给人的感觉不对。不是单纯脏,像是……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魔力也不对。”菲瓦菈把瓶子举到眼前,微微眯起眼,“很乱,而且黏。像有什么东西缠在里面,不像正常魔兽血液或者唾液里的波动。”

嘉泽茜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低头去翻自己的挎包。里面装着几本薄册和一本包着金边封皮的小教典,她很快把那本教典抽了出来,压在膝盖上飞快翻页。

“你想到什么了?”泽布隆问。

“还不确定。”嘉泽茜头也不抬,“教典里提过一种……和亵渎仪式有关的污染症状,我记得描述有点像。”

“污染?”泽布隆坐直了些,“你别说得这么吓人。”

“不是我吓你,是那狼本来就够吓人了。”嘉泽茜翻页的手指停了停,又继续往后找,“眼睛发红、痛觉迟钝、行为失控、体液异常……普通狂暴通常只会让魔兽攻击性增强,不至于变成那个样子。”

菲瓦菈听到这里,也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弯腰从座椅下拖出书箱。她动作很快,翻开扣带,从里面抽出一本夹着书签的旧书。

“我好像也见过类似描述。”她一边翻一边低声说,“不是在魔兽图鉴,是在异常术式和病理那一类……”

车厢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书页被翻动的沙沙声,和车轮碾过碎石路时单调的咯噔声。

泽布隆左右看了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车里唯一一个没看过禁书的文盲,只好干咳一声。

“所以你们平时到底都在看些什么东西?”

没人理他。

过了几息,嘉泽茜的手指停在一页末尾。

几乎同时,菲瓦菈也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一眼。

“侵染。”嘉泽茜低声说。

“……侵染。”菲瓦菈也点了点头。

泽布隆本能地坐正了些。

“什么玩意?”

柯里昂也看向她们:“侵染是什么?”

菲瓦菈先开了口。

“严格来说,是一种禁忌仪式造成的污染反应。书里没写完整术式,只保留了症状、痕迹和辨认方法。因为这种东西本身就被列为封禁内容,正常法师学徒也接触不到细节。”

嘉泽茜把教典往前翻了半页,声音比刚才更低:

“教典里说得更直接。那是亵渎生命的仪式,会扭曲活物本来的状态,把它们变成某种……半失控的污染载体。后面的具体仪式结构和核心阵式全部删掉了,只留下警示和处理方式。”

“所以,那几头狼不是发疯。”泽布隆皱起眉,“是被人动了手脚?”

“至少不是自然变成那样的。”菲瓦菈把玻璃瓶放在掌心,轻轻晃了一下,“普通狂暴不会让体液变成这种颜色,也不会留下这种魔力残痕。”

嘉泽茜看着那瓶黑色粘液,忽然伸手过去。

“我试一下。”

“试什么?”泽布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净化短祷。”嘉泽茜说,“如果只是普通疾病或者腐败,不会有太明显反应;如果真有仪式污染的痕迹,它多半会排斥。”

菲瓦菈没有阻止,只是把瓶子递给她,提醒了一句:

“别开封。”

嘉泽茜点点头,指尖轻轻贴上瓶身,闭了闭眼,低声念出一段很短的祷文。

那不是战斗时使用祝福术的音节,节奏更慢,也更轻,像晨祷里专门用于驱散污秽的一小段附文。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一缕极淡的白光从她指尖渗进玻璃瓶中,像细丝一样没入那团黑色粘液。

下一刻,瓶中液体表面轻轻鼓起,随即“嗤”地冒出一缕极细的黑烟。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泽布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一退,后脑勺咚地撞在车壁上。

“这东西会传人吗?”

“不是那种瘟疫式传播。”菲瓦菈把瓶子重新接回来,重新检查了一遍瓶塞,“至少书上说,低级侵染在离开仪式源之后,扩散能力会迅速减弱。不会自己满地跑着污染人。”

嘉泽茜却没立刻放松,她盯着教典上的那行字,慢慢念了出来:

“黑血、黑涎或污染组织若进入开放性伤口,可能引发继发侵蚀。轻则发热、幻听、持续恶心,伤口腐坏;重则……”

她声音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念。

泽布隆看向柯里昂。

柯里昂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那头狼王喷出来的黑色唾液,确实有不少溅到了他脸上和衣领处。

他沉默了一下,问:

“所以我现在还有救吗?”

嘉泽茜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菲瓦菈倒是认真看了看他,才说道:

“问题应该不大。你身上没被咬开,黑涎多半只是沾在表面。而且你的魔力一直在体内循环,真有少量侵入,也不一定能立刻扎根。”

“但还是得处理。”嘉泽茜已经重新举起了牧杖,“坐好,别乱动。”

柯里昂很配合地靠回座位。

嘉泽茜抬手,将牧杖前端轻轻点在他肩侧,低声念诵净化祷文。淡白色的微光像萤火一样散开,落在柯里昂的脸颊、衣领和手背上。几处沾着黑色痕迹的地方很快腾起几丝极淡的灰烟,转眼就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些微苦味。

“好了。”嘉泽茜放下牧杖,松了口气,“暂时没问题。”

泽布隆这才重新开口,语气却比刚才沉了不少:

“可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驿道附近?”

这次没人立刻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几息,只有车轮与马蹄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滚。

菲瓦菈把玻璃瓶重新封好,放回包里。

“因为侵染不是自然现象。”她说,“它出现,就说明附近多半存在施术痕迹。可能是祭场,可能是仪式残留,也可能有什么东西被带到了那片林子里。”

嘉泽茜也轻轻合上教典,拇指压着封皮,脸色有些发白。

“教典里的原文是:‘若发现侵染痕迹,须视周边为潜在仪式区,排查施术者、祭器与污染源。’”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后面关于核心阵式的部分,被帝国和教会一起删掉了。”

“删掉了?”泽布隆皱眉。

“嗯。”嘉泽茜点头,“这种东西不止危险,还很容易被人拿去做文章。以前就有人拿它伪造‘天谴’和‘国运将衰’之类的征兆,煽动民众,制造恐慌。”

柯里昂转头看向车窗外。

林地还在向后退去,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明一块暗。

“也就是说,”他说,“有人在这附近做过某种仪式。”

“或者,”嘉泽茜声音发涩,“有人把被侵染的活物,故意放到了这里。”

泽布隆沉默了片刻,低低骂了一句。

“我们还没到帝都。”

“明天就到了孩子们,这两年帝都防御圈扩大了,之后的道路...”车夫在前面说着,柯里昂打断。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们知道了,谢谢你师傅。”

车夫只好悻悻作罢,拿起烟杆叼着,继续挥着缰绳。

柯里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靠回车壁,偏头看向窗外。

林木还在一排排向后退去,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落在车厢地板上,轻轻晃动。刚才战斗时那种肾上腺素高涨的紧绷感已经慢慢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疲惫。手臂上残留的酸麻感、后背被扑倒时撞出来的钝痛、还有鼻腔里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都在提醒他,那不是一场可以随便当作玩笑带过去的小打小闹。

嘉泽茜把教典抱回怀里,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菲瓦菈已经重新把那只装着黑色粘液的玻璃瓶收好,连同书一起放回箱子里。泽布隆起初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换了个姿势,靠着车厢闭上了眼。

没人再开口。

马车在驿道上平稳前行,车轮压过碎石,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马蹄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种迟缓却稳定的节拍,把人的意识一点点往下拖。

柯里昂看着窗外晃动的光影,不知不觉便有些睁不开眼了。

他本想只闭一会儿,结果意识一沉,还是睡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那种均匀的前进感被打断了,车轮时快时慢,偶尔还会短暂停住一下。柯里昂被这变化惊醒,睁开眼时,正看见对面的泽布隆也皱着眉坐直起来。嘉泽茜揉了揉眼睛,菲瓦菈则已经先一步掀开了车帘一角。

“到了?”泽布隆含糊地问了一句。

“还没。”菲瓦菈看着外面,声音很平,“但快了。你自己看。”

柯里昂伸手把车帘再掀开些,向外望去。

离开森林之后,眼前的道路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开阔得多。

它不再是乡间那种被车辙反复碾出来的土路,而是由灰白色碎石与夯土层层铺成,路面中央微微隆起,两侧还修出了浅沟,好让雨水顺势流走。道路旁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界碑,上面刻着帝国鹰徽和行省名称,而在碑面下方,还添着一行明显更新的小字:

帝国国防军第三中央军区辖道。

那几行刻痕很新,像是才加上去没几年,甚至比界碑本身都更醒目。

泽布隆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哼了一声。

“以前这里写的还是某某伯爵领私道。”

“现在不是了。”菲瓦菈坐在车门边,语气平静,“六年前之后,主干道路陆续收归中央。至少文书上是这么写的。”

“嗯...文书上。”嘉泽茜重复了一遍,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柯里昂接过话头:

“肯配合的,叫收归中央;不肯配合的,叫由国防军接管。结果其实没差多少。”

泽布隆笑了一下。

“你说话越来越像家里那帮开会的人了。”

柯里昂没理他。

他跳下车厢,走到马儿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放眼望去,道路尽头有一片低矮的木栅栏,横在大道中央。栅栏后面竖着一根旗杆,旗子被风吹得半展开,上面是红底银鹰,鹰爪下握着一柄剑和一束麦穗。

这是他们离开家乡后碰见的第一个正式哨卡。

哨卡规模很小。

路边搭了一座木棚,棚顶盖着防雨的油布。棚子旁边有火塘,灰烬里埋着半截没烧完的木柴。两排拒马横在路面上,中间只留出一辆马车通过的宽度。旁边还有一座不到两人高的木制望台,一个士兵正站在上面,手扶长弓,目光沿着道路慢慢扫过。

柯里昂数了一下。

一共十二人。

一个班。

其中四人持盾短矛,站在拒马两侧;两人背弓,一个在望台,一个靠着木桩;三人佩剑披短甲,正在棚下检查前面商队的通行文书;剩下几人看似松散,却都站在能够互相支援的位置。

不算精锐,但纪律还在。

至少不是以前伯爵领里那些披着花哨罩袍、拿着长矛装样子的扈从,至少这些更像军人。

他随着马儿一起走着,手轻轻搭在马儿的背上。

前方传来一声喊。

“停车。”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车夫勒住缰绳。

他们前面是一支小商队,三辆货车,七八个护卫。国防军士兵正在挨个检查货箱。一个穿皮甲的商人满脸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文书和几枚铜币,想一起塞过去。

检查的士兵没有接铜币,只看了他一眼。

那商人脸上的笑僵住了,又赶紧把铜币收了回去。

泽布隆下车来到柯里昂身旁,看见这一幕,低声道:“还挺像样。”

菲瓦菈头也不抬。

“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就在后面。”

泽布隆愣了一下。

嘉泽茜小声说:“伯爵之子?”

他们乘坐的马车虽然算不上奢华,尽管柯里昂本人的着装有些狼狈,不过也显然不是普通平民会有的装束。

柯里昂看着哨卡,没有说话。

商队很快被放行。

拒马被移开一半,货车缓缓驶过。商人经过他们旁边时,还特意朝柯里昂看了一眼,表情有点羡慕,也有点警惕。

随后,哨卡那边的班长走了过来。

他大约三十岁上下,脸被晒得发黑,左脸颊有一道旧伤。身上穿的是国防军制式灰蓝短外衣,外面套着一件镶铁片的皮甲,腰间挂剑,背后披着一面不算新的圆盾。

他的头盔没有羽饰,只有一道白漆横纹。

班长。

“奉帝国国防军第三中央军区令,检查往来人员身份、货物与武器。”

他说话时先看马车,又看四人,最后目光落在柯里昂身上。

“请出示通行文书。”

语气算不上恭敬,但也没有冒犯。

柯里昂从怀里取出一只硬皮筒,递了过去。

班长接过后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一眼皮筒上的蜡封。蜡封是伯爵家的纹章,旁边还有地方教区和学院预备署的印记。

他表情微微一变。

但也只是微微。

“帝都学校的入学文书?”

“是。”柯里昂说。

班长打开皮筒,抽出几张羊皮纸,认真核对名字。

“柯里昂·冯·艾尔温。”

柯里昂点头。

“泽布隆·哈尔斯。”

“在。”泽布隆懒洋洋举了下手。

班长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剑上停留片刻。

“武器附魔剑?”

“家传武器。”泽布隆说。

“需要登记。”

泽布隆挑眉。

“连剑也要?”

班长没有笑。

“自去年冬季之后,所有进入帝都方向主干道的附魔武器、炼金武器、军用弩、符文箭矢,都要登记。除非您持有近卫军、国防院或帝都法师协会的豁免令。”

泽布隆张了张嘴,最后啧了一声。

“登记就登记。”

菲瓦菈合上书,从马车上跳下来。

“菲瓦菈·诺尔。法师学徒,携带刻纹短剑,匕首一柄,其余书本材料按学院规定封存。”

她把自己的文书递过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班长接过文书,又看向嘉泽茜。

嘉泽茜也下了车,轻轻整理了一下牧师袍。

“嘉泽茜。圣伊莱亚教区见习牧师,前往帝都神学院旁听半年,同时办理白塔学院入学。”

她递出一枚银质教会牌。

班长这次没有直接接,而是先低头行了个很浅的礼。

“愿晨光照看道路,牧师小姐。”

嘉泽茜眨了一下眼,似乎还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称呼。

但她很快恢复,认真回礼。

“也愿晨光照看你们。”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又被班长冷冷扫了回去。

班长把所有文书交给棚下的书记兵。那个书记兵坐在一张粗木桌后,桌上摆着墨水、登记册,还有一枚小小的铜质印章。他翻开册子,开始记录四人的姓名、出身、目的地和携带武器。

柯里昂注意到登记册前几页已经写满了。

商人、佣兵、巡礼者、学生、运粮车、矿工队。

以及几行被红墨圈出的名字。

复查。

扣押。

移交守备营。

这条通往帝都的路,显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车厢需要检查。”班长说道。

马车夫有些紧张地看向柯里昂。

柯里昂点了点头。

“可以。”

两个士兵上前,一个持盾,一个检查。他们没有乱翻,只是打开箱盖,看了衣物、书籍、干粮和几只封好的行李箱。检查到柯里昂那只装书本材料的箱子时,士兵明显犹豫了一下。

菲瓦菈走过去,把学院封条露给他看。

“别撕。撕了之后我要重新申请封存证明,你给我补写三份材料。”

士兵的手立刻停住。

他回头看班长。

班长看了封条一眼。

“记录,不开封。”

书记兵在册子上补了一行。

柯里昂走到菲瓦菈身旁轻轻说道:

“谢谢。”

“谢谢你的教授姐姐。”她回道。

泽布隆靠在马旁边,看得有些无聊,低声对柯里昂说:“我还以为国防军检查站会更粗暴一点。”

柯里昂说:“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什么?”

“粗暴的人好对付。守规矩的人不好绕过去。”

泽布隆想了想。

“有道理。”

检查很快结束。

班长把通行文书重新卷好,递还给柯里昂。

“文书无误。武器已登记。你们可以通过。”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前方三十里是白石驿,今晚最好在那里落脚。最近路上有几起失踪案,官方说是野兽,但营里已经派人下来了。”

菲瓦菈抬起眼。

“失踪?”

班长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些学生是否值得知道更多。

最后他说:

“三辆货车,十二个人,两匹马。路边没有血,车还在,货也还在,人没了。”

嘉泽茜脸色微微变了。

“没有血?”

“没有。”班长说,“所以我建议你们不要在野外扎营。尤其是带着明显的贵族家徽和教会标志。”

泽布隆笑容淡了些。

“盗匪不会不拿货。”

“所以麻烦。”班长说。

这句话很短,却让气氛沉了下来。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几头疑似被侵染的棘刺狼。流着黑色唾沫,眼睛通红,不怕疼痛。“

柯里昂走到班长面前说道。

他皱起眉头,走到书记兵旁边。

“写。在哪,距离这里多远,还有什么特征。”

柯里昂再次复述了一遍,书记兵写下。

”距离呢?“

柯里昂看向车夫。

车夫反应了一下,说:

“呃好,大人。在...在距离这里大概三四十里地,就在卡尔班森林的官方驿道上。”

风从道路另一端吹过来,旗杆上的银鹰猎猎作响。望台上的弓手换了个姿势,仍然盯着远处的树线。木棚阴影下,几个士兵没有参与谈话,却都在安静地听。

他们不是不知道害怕。

只是习惯了在害怕的时候站着。

班长看着马车上的齿痕,拔出匕首从上面凿了凿,拿了块布捏起。

一颗狼牙,牙根黑透了。

他再看向几人的眼神不太一样了,不是一群普通的孩子了。

“嗯,我明白了,辛苦你们。”

他收起文书,递给柯里昂。

柯里昂接过文书,收好。

“我会如实上报的,你们的帮助十分重要。”

班长点头,转身挥手。

“放行。”

拒马被两名士兵拖开,木头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经过哨卡时,嘉泽茜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班的国防军士兵又恢复了原本的位置:盾兵守在拒马旁,弓手站在望台上,书记兵低头写字,班长则沿着路边慢慢巡视。

十二个人,一座木棚,两排拒马。

放在帝国地图上,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可这一刻,他们就是帝国在这条路上的边界。

泽布隆也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说道:

“我父亲以前说,国防军刚重组那会儿,很多哨卡其实就是换了旗子的贵族私兵。吃拿卡要,盘剥商队,甚至给本地领主通风报信。”

菲瓦菈淡淡道:“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是啊。”泽布隆说,“至少这个班像军人。”

柯里昂望着前方渐渐开阔的道路。

大道平直地向远处延伸,阳光落在路边田野上,把刚抽穗的麦田照得起伏发亮。再远些的地方,还能看见村庄的尖顶、风车的影子,以及教堂钟楼浅灰色的轮廓。景象安静得近乎寻常,仿佛这只是帝国腹地再普通不过的一条路。

可正因如此,刚才班长说的那些话,才更让人在意。

没有血。

货物还在。

车还停在路边,人却没了。

这不像盗匪,也不像寻常野兽。

柯里昂想起卡尔班森林里那些眼睛通红、口吐黑涎的棘刺狼,又想起玻璃瓶中那缕一触净化便升起的黑烟。侵染的魔兽、失踪的商队、不断外扩的防御圈,还有越来越频繁的检查与登记——这些东西单独看时还只是零散的不安,可当它们被摆到同一条路上,味道就变了。

帝都比他们想象中更早,也更深地出了问题。

车轮继续碾着碎石向前滚去,声音平稳而单调。

他们穿过了离乡之后的第一座国防军哨卡,也真正踏进了帝国秩序最清晰可见的边缘地带。而在他们身后,那面红底银鹰的旗帜仍在风中翻卷不休,像是某种沉默而无处不在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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