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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5-13 09:18:16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个小时。

陆清晚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农田变成厂房,厂房变成楼房,楼房越变越高,越来越密。天也变了,从老家那种通透的蓝,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白,像是蒙了一层纱布。

车里的乘客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和前排一个打瞌睡的老太太。

陆清晚打开奶奶的笔记本,继续看。

她已经看到第五十二页了。这一页记录的是一种叫做“破煞符”的符咒,专门用来破解各种阴煞之气。画法不算复杂,但需要的材料很讲究——朱砂要用辰州的,黄纸要用竹浆的,毛笔要用狼毫的,缺一样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她在空白页上记了一笔:到省城先买材料。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神秘消息,是短信。

王翠兰发来的:“你真走了?你弟弟的学费怎么办?你不管了?”

陆清晚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

没有回复。

五秒钟后,又震了。

“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十八年!你走了就别回来!”

继续震。

“你爸腿还没好利索,你就不管了?你有没有良心?”

再震。

“陆清晚,你给我回消息!”

陆清晚把手机调成静音,翻到下一页。

第五十三页,记录的是一个案例。

案例发生在四十年前,奶奶三十岁那年。邻村一个姓张的人家,家里接连死了三个人,全是青壮年男性,死因不明,村里人都说是闹鬼。

奶奶去看了一眼,发现那家的房子建在一条“阴沟”上——地下有一条天然的地下水脉,水脉走向恰好与地表建筑形成对冲,日积月累,煞气越积越重,住在这里的男人都会被煞气侵蚀,轻则体弱多病,重则暴毙而亡。

奶奶让他们在房子东南角挖了一口井,改变了地下水脉的走向。三个月后,那家人再也没出过事。

陆清晚看完这个案例,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

“风水不是迷信,是环境科学。”

大巴车驶入省城客运站。

陆清晚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明远地产,筑梦万家。

广告牌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五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大眼,笑容和善,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魏明远,明远集团董事长,省城十大杰出企业家。

陆清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

那双眼睛,那双在照片里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让她浑身发冷。

不是害怕。

是杀意。

她移开目光,拿起包,下了车。

客运站的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举着牌子的、打电话的、吵架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陆清晚站在出站口,被来来往往的人流撞了好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包背好,开始往前走。

省城很大。

大到她站在这里,就像一滴水掉进了海里。

但她不慌。

奶奶的笔记本里有一句话,她翻到的时候就记住了:“风水师看地,先看大势。大势对了,细节慢慢调。”

看城市也一样。

先看大势。

她打开手机里的罗盘。

指针转了两圈,稳稳地指向正南。

南边,是省城的市中心。那里高楼林立,是商业最繁华的地段。

罗盘显示:南边五百米处,人气指数极高,财运指数旺盛,但阴气指数也不低。

人多的地方阴气重?

不,不对。

罗盘上显示的不是普通的阴气。普通的阴气是灰色的,人多的地方阳气旺,灰色会被冲散。但这里的阴气是黑色的,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不显眼,但一直在。

有人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布了阵。

不是害人的阵,是吸人的阵。

像蚂蟥一样,趴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方,一口一口地吸着往来行人的精气。

陆清晚收起手机,跟着人流往南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

面馆不大,夹在一家药店和一家五金店中间,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看得见“老面”两个字。

但吸引陆清晚的不是面馆,是面馆门口的气。

一团金色的气。

不大,拳头大小,悬浮在面馆的招牌上方,像一盏小灯笼。

金色的气代表财运。

但面馆的生意显然不好——午饭时间,店里只有两三个客人,冷冷清清的。

财运好,生意却不好,为什么?

因为财运被堵住了。

就像水管里有水,但龙头拧不开,水出不来。

陆清晚推门进去。

面馆里面更冷清,四张桌子,只有靠窗那张坐了人——一个中年男人,秃顶,穿着油腻的围裙,正趴在桌上打盹。

应该是老板。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正在慢吞吞地擦碗。

看到陆清晚进来,老太太抬起头,笑了一下:“姑娘吃面?”

陆清晚点点头:“一碗牛肉面。”

“好嘞,坐着等啊。”

老太太朝打盹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声:“老张,来客人了!”

中年男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陆清晚,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走进后厨。

陆清晚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柜台后面的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财神像,像前点着一盏长明灯,供着一小碟水果。

财神像的位置不对。

按照风水学的说法,财神应该面朝大门,这样才能把外面的财气迎进来。但这里的财神像面朝墙壁,屁股对着大门。

这叫“财神面壁”,是最忌讳的摆法。意思是把财神关在屋里,外面的财进不来,里面的财也出不去——不是出不去,是出不去也进不来,彻底堵死。

更离谱的是,财神像旁边还挂着一面镜子。

镜子正对着大门。

风水里,镜子是用来“反射”的。正对大门的镜子,会把进门的财气和人气全部反射出去。

财神面壁+镜对大门。

这不是不懂风水。

这是故意在堵自己的财路。

陆清晚皱了皱眉。

后厨传来一阵炒菜的声音,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面是好面,汤色清亮,牛肉炖得软烂,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老板放下碗,又回去打盹了。

陆清晚吃了一口面,味道确实不错。

这么好的面,生意却这么差,太可惜了。

她吃完面,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多少钱?”

“十二块。”老太太笑着说。

陆清晚递过去十五块钱:“不用找了。”

“哎,姑娘,多了——”

“老板娘,我问你个事。”

老太太愣了一下:“什么事?”

“你这店里的财神像,是谁让你这么摆的?”

老太太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了陆清晚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看风水的。”陆清晚没有拐弯抹角,“你这店生意不好,跟面的味道没关系,跟风水有关系。”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后厨的门帘掀开了,老板探出头来,脸色不太好看:“小姑娘,你多大?十八?十九?看风水?你懂什么?”

陆清晚没有生气。

她从包里拿出罗盘,放在柜台上。

铜质的罗盘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沉的光,盘面上的字密密麻麻,指针安静地指向正南。

老板看了一眼罗盘,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心虚。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老太太,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陆清晚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这罗盘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她看着老板的眼睛说,“我奶奶叫陆秀兰。”

老板的脸色彻底变了。

“陆……陆秀兰?”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陆先生的孙女?”

陆清晚点了点头。

老板和老太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进来坐。”老板掀开门帘,“我们慢慢说。”

后厨比前面更小,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擦得锃亮,调料罐摆得整整齐齐,地上没有一滴油。

老板搬了一把椅子让陆清晚坐下,自己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

老太太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手在微微发抖。

“姑娘,”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奶奶……还好吗?”

“她走了。”陆清晚说,“三个月前。”

老太太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老板低下了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陆先生……走了?”老太太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怎么会……她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不是病死的。”陆清晚说,“是被害死的。”

后厨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灶台上火苗跳动的声音。

老板抬起头,眼眶发红:“谁干的?”

“省城一个叫魏明远的人。”

老板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疑惑,不是惊讶。

是恐惧。

他认识魏明远。

“老张,”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是……是那个魏明远?”

老板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火关了。

然后转过身,看着陆清晚。

“姑娘,你听我一句劝,别查了。”

陆清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明远那个人,不是你能对付的。”老板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不是人。”

“我知道他不是人。”陆清晚说,“他是修炼邪术的风水师。”

老板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是风水师。”陆清晚把罗盘收起来,“而且我比他强。”

老板和老太太再次对视。

这一次,老太太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怀疑,不是恐惧。

是希望。

“姑娘,”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陆清晚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第三十七页,把那页展示给老板和老太太看。

“你们店里的财神像摆错了,镜子也对错了方向。”她说,“我帮你们重新布置一下,保证一周之内,生意至少翻三倍。”

老板张了张嘴:“你……你不要钱?”

“要。”陆清晚笑了,“但不是现在。生意好了之后,你们看着给。”

“为什么?”老太太问。

“因为我要在省城立足。”陆清晚收起笔记本,“我需要朋友。”

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我叫张德茂。这是我妈。这店开了二十年了,从来没有过好生意。你要是真能让它好起来,你就是我张德茂的恩人。”

陆清晚握住了他的手。

手很粗糙,全是老茧。这是一双和面、揉面、拉面的手。

也是一双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手。

上辈子,陆清晚见过太多这样的手。她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手。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这样的手,继续被压着。

“张叔,”她说,“把财神像转到面朝大门,把那面镜子摘了,在镜子的位置挂一盏红色的灯笼。”

“就这些?”张德茂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陆清晚站起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晚上打烊之后,在这盏灯笼里点一支蜡烛,让它亮到天亮。”

张德茂犹豫了一下:“这不是……不是浪费电吗?现在都是LED灯了。”

“不是电的问题。”陆清晚说,“是火的问题。风水里,火代表阳,代表生机。你店里的阴气太重了,需要火来中和。”

“阴气?”张德茂的脸色又变了,“什么阴气?”

陆清晚走到后厨的墙角,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

咚咚咚。

空心的。

“这下面是什么?”

张德茂的脸色白了一瞬:“是……是下水道。”

“下水道?”陆清晚摇了摇头,“不是下水道。是暗渠。”

她站起来,看着张德茂的眼睛:“你这店下面,有一条地下河。河水是活的,但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流不出去。水积在这里,久了就会变成死水,死水生阴气,阴气聚多了,就会变成煞。”

“煞?”

“煞会让人生病,让人倒霉,让生意做不下去。”陆清晚说,“你家是不是有人经常生病?是不是总有意外发生?是不是总觉得店里阴冷阴冷的,大白天也像黄昏?”

张德茂和老太太同时变了脸色。

“我老头子就是在这店里走的。”老太太的声音发颤,“走之前好好的,突然就倒下了。医生说心脏骤停,可他心脏从来没毛病……”

陆清晚沉默了片刻。

“地下河的煞气,伤人于无形。”她说,“张叔,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解决。”

“怎么解决?”

“在店门口挖一口井。”

张德茂瞪大了眼睛:“在水泥地上挖井?”

“对。”陆清晚说,“不用太深,一米就够了。井口盖一块铁板,铁板上打几个小孔。地下河的煞气会顺着小孔排出去,排完了,把井填上就行。”

“这……这能行吗?”

“风水不是迷信,是环境科学。”陆清晚说,“地下河的煞气本质是沼气,你把它排出去,空气流通了,人就不容易生病了。”

张德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已经转身去翻抽屉了,翻出一沓皱巴巴的钱,塞到陆清晚手里。

“姑娘,你先拿着,别嫌少。”

陆清晚低头一看——三百二十块钱。

她只拿了一百。

“这些够了。”她说,“剩下的等我帮你把生意做起来再给。”

老太太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张德茂搓了搓手:“姑娘,你住哪儿?有地方住吗?”

陆清晚摇了摇头。

“你要是不嫌弃,店后面有个小隔间,以前是我儿子住的,他现在在外面打工,空着呢。”张德茂说,“地方不大,但有床有被子,凑合能住。”

陆清晚看着他,笑了一下。

“张叔,谢谢你。”

“别谢我。”张德茂摆了摆手,“是我该谢你。”

那天下午,陆清晚把面馆的风水重新布置了一遍。

财神像转了方向,面朝大门。

墙上的镜子摘了,换成了一盏红色的纸灯笼。

她在店门口画了一个圆圈,让张德茂第二天请人来挖井。

做完这些,已经傍晚了。

省城的天空从灰白变成了灰黑,霓虹灯开始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光映在路面上,像一摊打翻的颜料。

陆清晚站在面馆门口,抬头看着远处那栋最高的楼。

那栋楼的楼顶,有一个巨大的发光字——明远集团。

四十七层,省城的地标建筑。

也是魏明远的老巢。

手机震了一下。

神秘消息: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帮助张德茂改善风水。奖励:解锁风水眼第二层——可观人过去未来之运势。(试用版,限时24小时)”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已建立初步人脉网络(张德茂)。距离赚取第一桶金(一万元)还差九千五百元。剩余时间:六天。”

陆清晚收起手机。

六天,九千五百块。

够用了。

她转身走回面馆后面的小隔间。

隔间很小,不到六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叠着一床薄被子,被子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干净,朴素,踏实。

陆清晚把包放在书桌上,坐在床边。

她拿出奶奶的信,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压在枕头下面。

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这盏灯和老家那盏不一样。

老家的灯嗡嗡响,像一只濒死的飞蛾。

这盏灯不响,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陆清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奶奶说的最后一句话:“晚晚,奶奶求你一件事:不要报仇。”

奶奶,对不起。

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她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

不是愤怒。

是决心。

窗外,省城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但陆清晚知道,有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她。

那颗星星很亮。

亮得像一盏灯。

一盏永远不灭的灯。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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