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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5-14 16:21:06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按照习俗,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打扫屋子,把旧年的灰尘和晦气一扫而空,迎接新年的到来。

破庙里的乞丐们也忙活起来。虽然住在破庙里,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王铁柱带着几个年轻弟子爬上爬下,把屋顶的破瓦片重新码了码,又用稻草和泥巴把漏风的墙缝堵上。其他人有的扫地,有的擦供桌,有的把能用的锅碗瓢盆全搬出来洗刷一遍。

小凤也没闲着,被分配了最轻松的活,把买来的年画贴在墙上。她踩着一块石头,踮着脚尖,把一张“连年有余”的大胖娃娃年画贴在正对庙门的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总觉得歪了,又爬上去重新贴。

“凤丫头,往左边点……不对不对,右边点……行了行了!”王铁柱在下面指挥。

小凤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看着就喜庆。”

“喜庆啥呀,”王铁柱咧嘴笑,“再喜庆也是座破庙。”

“破庙怎么了?”小凤双手叉腰,“破庙也是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话可是你说的。”

王铁柱被噎了一下,哈哈笑起来:“行行行,你说得对。”

小凤哼了一声,转身去找张伯。

张伯今天没有练功,而是盘腿坐在庙门外的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官道出神。

“张伯,你看什么呢?”小凤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官道上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张伯收回目光,“活儿干完了?”

“贴完年画了。”小凤在他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炒花生,那是昨天从镇上买的,她特意留了一些没拿出来,“给你。”

张伯接过花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嚼:“甜口的。”

“红糖炒的,好吃吧?”小凤也剥了一颗,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张伯,你说年三十那天会下雪吗?”

“下不下雪都一样。”张伯说,“有口热乎饭吃就不错了。”

小凤不说话了,也跟着张伯一起看远方。

远处的汴京城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她总觉得,那座城里有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小凤,”张伯忽然开口,“明天你去城里,帮我带样东西。”

“什么东西?”

张伯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她:“交给仁心堂的赵砚秋赵大夫。”

小凤接过纸条,想打开看,被张伯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别拆。让你送就送,别多事。”

小凤揉揉被拍红的手背,撇了撇嘴:“知道啦。那赵伯伯上次还给了你驱寒的药呢,你这是要回礼?”

“算是吧。”张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去忙吧。明天一早去,早去早回。”

小凤应了一声,把纸条贴身收好,转身走了。她没注意到,张伯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小凤就出发了。

天刚蒙蒙亮,汴京城的城门才开,她是第一批进城的人。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油条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小凤咽了咽口水,摸了摸钱袋。出门前沈青又给了她二十文,让她顺道买些香烛回来。二十文,够买一小包香烛的,剩下的还能买两个包子。她没急着买早餐,而是先往仁心堂的方向走。

仁心堂在城南的甜水巷,是一间不大的药铺,门面朴素,但门口总是排着长队,因为赵砚秋看病便宜,穷人看得起。

小凤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仁心堂刚开门,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她熟门熟路地从侧门钻进去,绕过药柜,直接往后院走。

“赵伯伯!”她推开后院的木门,喊了一声。

院子里,赵砚秋正蹲在地上晒药材,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凤?这么早?”

“张伯让我给你带东西。”小凤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喏。”

赵砚秋接过纸条,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了看小凤,问:“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

“等着。”赵砚秋站起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个馒头,“先吃了再去忙。”

小凤也不客气,接过碗就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赵伯伯,你真是个大好人。”

赵砚秋笑了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趁小凤喝粥的工夫,打开了那张纸条。他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小凤虽然低着头喝粥,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赵砚秋的表情变化。那瞬间的僵硬,她看得一清二楚。

“赵伯伯,张伯写了什么?”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赵砚秋迅速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没什么,就是问了问药材的事。你快吃,吃完我这儿还有事,不留你了。”

小凤“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喝粥,但心里已经开始合计了。

张伯给赵砚秋的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赵砚秋脸色大变的信息,肯定不是“药材的事”这么简单。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问问张伯。

喝完粥,小凤把碗还给赵砚秋,道了谢,从仁心堂出来。

走在街上,她本来打算直接去买香烛然后回去,但路过东市的时候,一阵嘈杂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在前面开道,推搡着路上的行人,一个穿着锦缎长袍、腰悬玉佩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在中间,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大包小包的小厮。

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白白净净的脸上长着一双桃花眼,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他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随手拿起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扔回摊上,骂道:“什么破玩意儿,酸死了!”

卖糖葫芦的老汉敢怒不敢言,缩着脖子连连赔罪。少年哼了一声,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小凤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她认识这个人。

周文远,汴京首富周万金的独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惯了。

上次她在街上要饭,被周文远看到,那少爷二话不说踢翻了她的破碗,还笑骂了一句“小叫花子脏了我的眼”。

小凤当时没吭声,因为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但她记下了。什么都记得,自然也包括这个人的嘴脸。

“看来今天又有热闹看了。”小凤嘟囔了一句,跟了上去。

周文远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他先是踢翻了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因为馄饨“太烫了”;然后又扇了一个卖花小女孩一巴掌,因为那女孩挡了他的道;最后,他在一个卖艺的摊子前停了下来,眯着眼看着场中表演的父女两人。

表演的是个中年汉子,正在耍大刀,虎虎生风;旁边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怀里抱着一面小鼓,偶尔敲两下给父亲助兴。

周文远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那个姑娘脸上,眼睛亮了。那姑娘虽然穿着朴素,但五官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哟,这小妞长得不错。”周文远侧头对身边的跟班说。

跟班心领神会,走上前去,往地上扔了一锭银子:“我们少爷赏你们的。不过有个条件,让这姑娘陪我们少爷喝杯酒。”

中年汉子脸色一变,抱拳道:“这位爷,小女年幼,不胜酒力,还请高抬贵手。”

“给脸不要脸?”跟班的脸沉了下来。

周文远踱着步子走过来,打量了那姑娘一眼,笑道:“就喝一杯,有什么大不了的?爷又不吃了她。”

中年汉子挡在女儿面前,弯着腰连连作揖:“爷,我们就是卖艺的穷苦人,担不起您的抬爱。这银子您收回去,我们不要。”

周文远的笑容收了,冷冷道:“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挥手,几个家丁冲上去,一把推开中年汉子,就要去拉那姑娘。姑娘吓得尖叫,中年汉子拼命挣扎,被家丁一拳打在脸上,嘴角淌出血来。

围观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周家在汴京城的势力太大了,得罪了周家,在这城里就活不下去了。

小凤站在人群里,攥紧了拳头。她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一个十二岁的乞丐,没有武功,没有背景,连替人出头的能力都没有。但她不想就这么看着。

“怎么办呢?”她咬着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街角的一个告示牌上。

告示牌上贴着一张官府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下面写着:“通缉犯李虎,绰号‘过山虎’,于上月十五在城东抢劫杀人后潜逃,有知其下落者速报官府,赏银五十两。”

小凤看着那张画像,又看了看周文远身边的一个家丁,眼睛忽然亮了。那个家丁身材魁梧,五大三粗,左耳上有一个豁口,下巴上有一颗黑痣,和画像上的“过山虎”有七分相似。

小凤再仔细看了一遍通缉令上的文字:“……左耳有缺,下巴有痣,身高七尺,虎背熊腰……”

全对上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挤出人群,一路小跑到街角的官府衙门前。衙门门口站着两个差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差爷!差爷!”小凤跑过去,气喘吁吁地喊。

“什么事?”一个差役低头看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叫花子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

“我知道过山虎在哪儿!”小凤大声说。

两个差役同时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过山虎在哪儿!”小凤指着东市的方向,“就在那边,他现在是周文远的家丁,在东市欺负人呢!”

差役对视一眼,一个年长的皱眉:“小丫头,你可别胡说八道。周家的人怎么可能窝藏通缉犯?”

“我亲眼看到的!”小凤理直气壮,“左耳有缺,下巴有痣,身高七尺,虎背熊腰,不是过山虎是谁?你们要是不信,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抓错了又不会少块肉,抓对了那可是五十两赏银啊!”

两个差役又对视一眼,年轻的那个跃跃欲试:“师兄,要不……去看看?”

年长的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走!”

东市,卖艺摊前。

周文远的人已经把中年汉子按在地上,那姑娘被两个家丁架着,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放开她!”中年汉子嘶声喊道。

周文远走到姑娘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笑道:“别怕,爷又不会吃了你。陪爷喝杯酒,爷给你银子,多划算的买卖。”

“呸!”姑娘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周文远的笑容凝固了,一抹阴狠从他眼中闪过。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抬手就要打。

“住手!”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两个差役大步走了进来。

周文远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来人,皱起眉头:“两位差爷,这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年长的差役扫了一眼场中的情形,目光落在那个按着中年汉子的家丁身上。那家丁五大三粗,左耳有缺,下巴有痣。差役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公子,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手下的这个人,是通缉犯过山虎。”差役指着那个家丁,“我们需要带他回去核实一下。”

周文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话!我周家的人怎么可能是通缉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搞没搞错,带回去一问便知。”差役不为所动。

那个家丁的脸色已经变了,松开中年汉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差役的眼睛。

年长的差役手按在刀柄上,沉声道:“过山虎,别装了,你脖子后面那道疤,通缉令上也写着呢。”

家丁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人,转身就跑。

“追!”

两个差役拔腿就追。

围观的群众一阵骚动,纷纷躲避。周文远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了看跑了的那两个差役,又看了看地上按着中年汉子的另外几个家丁,冷哼一声:“走!”

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连狠话都没放一句。

中年汉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女儿,父女两人抱头痛哭。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有人小声议论:“那家丁还真是通缉犯?”

“周家用了通缉犯当护院,这下有热闹看了。”

“谁举报的?胆子真大。”

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退了出去。

小凤一路小跑,跑到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砰砰直跳。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脸上却带着笑。

那五十两赏银的事是她编的,通缉令上的赏银确实写着五十两,但她举报了也没用,因为她一个乞丐,官府不可能把赏银给她。她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赏银。她只是想借官府的手,吓跑周文远,救下那对父女。

至于那个“过山虎”会不会被抓住,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当然,抓住了更好,少一个祸害。

“不过,过山虎要是真是周家的人,周家会不会来找我麻烦?”小凤想了想,又摇摇头,“他们又不知道是我举报的。就算知道了,我一个乞丐,上哪儿找我去?”

她心安理得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去买香烛。

刚走出巷子,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小凤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男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很锐利。

“小姑娘,”那人低头看着她,声音平淡,“刚才的事,是你干的吧?”

小凤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刚才的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人嘴角微微上扬,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小凤手里。

“别装了。”他说,“你举报过山虎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干得不错。”

小凤低头看了看那锭银子,少说有十两,顿时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警觉起来:“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银子?”

“我叫李四。”那人说,“一个路过的人。那对父女是我的邻居,我欠他们一个人情。这一两银子……不,这一锭银子,算是谢礼。”

小凤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那人笑了笑,转身要走,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小姑娘,你脑子好使,但心太软。这世道,心软的人容易吃亏。”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小凤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那个人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想不出来。

“算了,人家给银子还不好?”小凤把银子塞进怀里,乐开了花,“这下可以买好多东西了!”

她开开心心地往集市走去,完全没注意到,那个自称“李四”的人,走出巷子后拐了一个弯,走进了仁心堂的后门。

小凤今天买的东西格外多。除了沈青交代的香烛,她还买了两斤羊肉、一包红枣、一包桂圆、一袋白面,还有几块饴糖。加上怀里那锭没花完的银子,她今天简直就是满载而归。

“张伯!王叔!青哥哥!我回来了!”

小凤人还没到庙门口,声音就先到了。

破庙里的乞丐们看到她背上的竹篓装得满满当当,都围了上来。

“凤丫头,你今天这是发大财了?”王铁柱眼巴巴地看着竹篓里的羊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凤把竹篓放下,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嘴里得意洋洋地说:“今天遇到一个大善人,给了我银子,我就多买了一些。年三十晚上咱们吃羊肉馅饺子!”

众人欢呼起来。

沈青走过来,看了看那些东西,眉头微皱:“哪来的银子?不会是你偷的吧?”

“青哥哥!”小凤跺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才不偷东西呢!人家给的!”

“谁给的?”

小凤想了想,决定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当然,她省略了举报通缉犯那部分,只说自己帮了一个人的忙,那人给了谢礼。

沈青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帮了什么忙?”

“就是……帮一个小忙嘛。”小凤含糊其辞,“好了好了,东西都买了,别问了。”

她抱起那袋白面,一溜烟跑进了庙里。

沈青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去找张伯。

张伯还是坐在庙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却没有点火,只是含在嘴里。

“张伯,小凤今天……”沈青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街上的事。

张伯听完,沉默了片刻,说:“那丫头精得很,不会吃亏的。”

“我不是担心她吃亏。”沈青的声音更低了,“我是担心她太出挑,被有心人盯上。”

张伯的旱烟杆停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沈青:“你听到什么了?”

沈青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条,递了过去。

张伯接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凤雏露头,暗枭已至。”

张伯的手微微发抖,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还有多久?”他问。

“快则三天,慢则七天。”沈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帮主那边已经……撑不住了。”

张伯沉默了很久。

小凤的笑声从庙里传出来,清脆得像银铃。

“她今天还去了仁心堂。”张伯忽然说。

沈青一愣:“去见赵砚秋了?”

“我让她去的。”

“你,你疯了?”沈青压低声音,“赵砚秋是……”

“我知道他是谁。”张伯打断他,“正因为他是什么人,我才让小凤去见他。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让对方在暗处盯着,不如让他们在明处见一面。至少……我们心里有数。”

沈青的脸色很不好看。

庙里又传来小凤的声音:“王叔,羊肉剁馅要剁细一点,包出来的饺子才好吃!”

“知道了知道了!”王铁柱大嗓门应着。

张伯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慈祥的弧度。

“这孩子,”他低声说,“就该一辈子这样快快乐乐的。”

沈青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破庙的断墙,望向远方的官道……

官道上,一匹快马正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路面的薄冰,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目,但马臀上烙着一个标记,一朵冰晶霜花。

沈青的脸色彻底变了。

小凤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正蹲在灶台边,和王铁柱的媳妇翠花婶一起剁羊肉馅。翠花婶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爱笑,干活利索。她丈夫王铁柱虽然看着粗犷,对她却好得没话说。

“凤丫头,你慢点剁,别把手剁了。”翠花婶看她抡着菜刀虎虎生风,忍不住笑道。

“放心吧翠花婶,我有分寸。”小凤嘴上说着,手里的刀不停,羊肉在她的刀下变成细碎的肉末。

“这羊肉新鲜,谁帮你挑的?”

“我自己挑的!”小凤得意,“我跟肉摊老板说了,不新鲜不给钱,他不敢骗我。”

翠花婶笑着摇头:“你这丫头,才十二岁,比大人还精。”

“那当然。”小凤剁好羊肉,擦了擦汗,“我可是丐帮的凤雏!”

“是是是,凤雏大人。”翠花婶配合地拱了拱手,“那劳烦凤雏大人去把葱姜切了,羊肉馅得放葱姜才去腥。”

小凤笑嘻嘻地跑去切葱姜。

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烟火气混着肉香,让人心里暖洋洋的。没有人注意到,庙门外,张伯和沈青已经站了很久。也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官道上,那匹快马已经越来越近。更没有人注意到,夕阳的余晖下,几道黑色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靠近这座破庙,像一群觅食的乌鸦……

腊月二十五。

距离除夕,还有五天。

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血腥之夜,还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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