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入夜。
破庙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了。羊肉馅已经剁好,白面也发上了,翠花婶用红糖和红枣熬了一锅糖水,说是“小年喝糖水,来年甜如蜜”。小凤喝了两碗,甜得直眯眼睛,嘴角的糖渍舔了又舔,舍不得擦掉。
火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王铁柱今天心情好,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葫芦老酒,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来来来,都来一口!这可是上好的汾酒,我藏了大半年的!”王铁柱举着葫芦挨个递,众人嘻嘻哈哈地轮流喝。
张伯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酒葫芦,平时总是板着的脸今天松弛了许多。他灌了一大口酒,咂咂嘴,浑浊的老眼里泛着水光,不知道是被酒辣的,还是想起了什么。
小凤蹲在他旁边,捧着一碗糖水小口小口地抿,眼睛却一直留意着张伯。
今天下午开始,张伯就不太对劲。或者说,从她今天从城里回来后,张伯就不太对劲。平时总是催她练功、管东管西的倔老头,今天下午一句话都没说。她就坐在庙门口的石头上,望着官道发呆,那根旱烟杆含在嘴里,一整天没点着火。
小凤问他怎么了,他摇头说没事。但小凤看得出来,他有事。
“张伯,你今天喝了不少了。”小凤看着他又灌了一大口,忍不住说。
“今天高兴。”张伯抹了一把嘴,“过年了,还不让老头子多喝两口?”
“你平时也没少喝。”小凤嘟囔。
张伯瞪了她一眼,但眼神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伸手揉了揉小凤的脑袋,粗糙的手掌在她头顶停留了很久。
“小凤,”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混,“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小凤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说:“图个吃饱穿暖,不挨打不挨骂呗。”
张伯笑了,笑声里有种小凤听不懂的苍凉:“吃饱穿暖?那是最简单的。可有些人啊,连这个都求不到。”
他又灌了一口酒,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的胡茬滴在破棉袄上,他也不擦。
“张伯,”小凤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家了?”
“家?”张伯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一个老光棍,哪来的家?丐帮就是我的家,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张伯沉默了很久。
火堆里一根木柴“啪”地炸开,溅起一串火星。
“小凤,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张伯忽然说。
小凤心里一动,放下糖水碗,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先生讲课的小学生。
“你讲,我听着。”
张伯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越过火堆,落向远处看不穿的黑暗里。
“很多年前,大概三十年前吧,江湖上有个大门派,叫凌霜阁。”
小凤的耳朵竖了起来。
凌霜阁。她隐约记得在哪本书的插图上见过这三个字,但一时想不起来。
“凌霜阁建在终南山上,门人弟子三千,武功路子独树一帜,阁主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自创的《灵韵诀》据说能与少林《易筋经》、武当《太极功》并驾齐驱。”张伯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传说,“那时候武林中有句话,叫‘南有凌霜,北有青华’,说的是江湖上最厉害的两个门派。”
“青华派?”小凤插嘴,“就是青哥哥说的那个青华派?”
“对,就是那个青华派。”张伯点点头,“当年的青华派和凌霜阁一南一北,平分秋色。两家表面和睦,私下里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
小凤眨眨眼:“那后来呢?凌霜阁怎么没的?”
张伯的手抖了一下,葫芦里的酒洒出来几滴。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眉尾延伸到嘴角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后来……”张伯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凌霜阁被人灭了满门。一夜之间,上下三千余口,老老少少,鸡犬不留。”
小凤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谁干的啊?”她问。
“没人知道。”张伯摇摇头,“官府查了,武林盟也查了,查来查去,最后定了个‘练邪功走火入魔,自相残杀而死’的结论,就把案子结了。”
“练邪功走火入魔?”小凤不信,“三千多人一起走火入魔?骗鬼呢!”
张伯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你这丫头,脑子倒是转得快。没错,谁都知道那个结论是糊弄人的。可糊弄人的结论,偏偏就成了定论。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凤想了想:“因为有人不想让真相被查出来。”
张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深沉的悲哀淹没。
“知道凌霜阁被灭门的时候,我就在终南山脚下。”张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天晚上,山顶上火光大盛,喊杀声整夜没停。我想上山去看看,被一队黑衣人拦住了。他们蒙着脸,只露一双眼睛,看人的眼神像看死人。”
张伯摸了摸脸上的刀疤:“这条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小凤瞪大了眼睛:“张伯,你当时在场?那你知道是谁干的?”
“我只看到黑衣人,不知道他们是谁。”张伯又灌了一口酒,“但我知道,那些人训练有素,武功极高,绝不是一般的江湖草莽。他们杀人是有计划的,有组织的,像,像一支军队。”
“军队?”小凤皱眉,“你是说,官兵?”
“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之后,我在山下躲了三天三夜,等官兵到的时候才敢出来。凌霜阁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尸体堆成了山。我帮官兵收过尸,三千多具尸体,最小的……才几个月大。”
张伯的声音终于颤抖了。他闭上了眼睛,仿佛那天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小凤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庙里的其他人还在闹酒,笑声、吆喝声混成一片,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对老小。
过了很久,张伯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来呢?”小凤轻声问。
“后来我就离开了终南山,四处流浪,最后加入了丐帮。”张伯说,“丐帮的人不问出身,不问过去,给口饭吃就能活。我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张伯,”小凤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以前是凌霜阁的人吧?”
张伯的手猛地攥紧了酒葫芦,指节泛白。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但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小凤没有继续追问。她隐约觉得,张伯今天愿意说这些,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再追问下去,只怕会让他更难受。
“那个凌霜阁,”小凤换了个问题,“他们真的是练邪功的吗?”
“放屁!”张伯忽然激动起来,一拍大腿,“凌霜阁的《灵韵诀》是堂堂正正的正道功夫,讲究‘水润万物,灵韵自生’,和邪功没有半点关系!那都是有人泼脏水,为了让凌霜阁死了也不能翻身!”
他的声音太大了,惊动了旁边喝酒的几个丐帮弟子。
王铁柱探头看过来:“张老头,你喊什么呢?喝多了?”
张伯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他压低声音,对小凤说:“小凤,你记住一件事,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刀剑,是舌头。一句话可以让人上天堂,也一句话可以让人下地狱。凌霜阁就是被一句话毁了。”
小凤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映得张伯脸上的刀疤忽明忽暗。
“张伯,”小凤忽然问,“凌霜阁灭门的时候,有没有人逃出来?”
张伯沉默了片刻,说:“我听人说,凌霜阁主有个女儿,当时刚出生没多久,下落不明。但那也是传言,做不得准。三千多口人都死了,一个婴儿怎么能活?”
小凤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把这个疑问也记在了心里。
“行了,故事讲完了。”张伯撑着膝盖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显然是喝多了,“我去睡了,明天还要练功。”
“张伯,”小凤拉住他的衣角,“你为什么今天跟我说这些?”
张伯低头看着她。火光映在小凤的眼睛里,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
“没什么。”张伯说,“就是喝多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这些话憋在心里三十年了,再不说不出来,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什么没机会?”小凤心头一跳,“你要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张伯甩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地往草垫子走去,“我还能去哪儿?死了也得烂在这破庙里。”
他躺下去,背对着火堆,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打起了呼噜。
小凤蹲在原地,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张伯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凌霜阁,灭门案,三千多条人命,一个下落不明的女婴,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自动串联起来,拼成一幅不完整的图画。她总觉得,张伯今天说的这些,不只是因为“喝多了”。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为什么呢?小凤想不出来,但这不妨碍她把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她什么都记得。
夜深了,庙里的酒宴散了,乞丐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鼾声此起彼伏。
小凤躺在草垫子上,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凌霜阁的事。
三千多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最小的才几个月大。
她想起张伯说那些话时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个背负了太久太重秘密的人,终于卸下了一点负担,但同时也更加沉重了。
张伯到底在凌霜阁里是什么身份?普通弟子?还是……?
她翻了个身,面朝张伯的方向。张伯背对着她,呼噜声均匀,睡得很沉。
月光从破庙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小凤忽然觉得,张伯老了。不是那种慢慢变老的“老”,而是那种一夜之间就会发现“他老了”的“老”。
她的鼻子有点酸。
“张伯,”她在心里说,“你别死,我还想吃你做的烤红薯呢。”
闭上眼睛,她开始回忆张伯今天说的每一个字。
“……最小的才几个月大……”
“……下落不明……”
“……一个婴儿怎么能活……”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干柴。
如果,如果那个女婴真的活下来了,她现在应该多大?
三十年前刚出生。到现在,三十岁左右。小凤猛地睁开眼睛。不对,这跟她没关系。她今年才十二岁。那个女婴的父母是凌霜阁阁主夫妇,跟她一个乞丐有什么关系?
小凤自嘲地笑了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但她心里,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翌日清晨,小凤是被冻醒的。
火堆早就灭了,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她缩在破棉袄里,牙齿打颤,好不容易才从草垫子上爬起来。
“阿嚏——”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涕眼泪一起出来。
“着凉了?”张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凤回头,看到张伯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边生火。他的动作一如往常利索,完全看不出昨晚喝醉过。
“张伯,你头不疼吗?”小凤揉着鼻子问,“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
“就那点酒?”张伯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年轻的时候,喝三斤白干都不带眨眼的。”
小凤不信,但还是走过去帮他添柴。
灶膛里的火渐渐旺起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今天不练功了。”张伯说,“你着了凉,多休息一天。”
“我没事……”
“我说不练就不练。”张伯不容反驳,“去,帮翠花婶忙活吧,马上就是年三十了,今天把饺子包好,到时候就可以直接下锅。”
小凤应了一声,去洗手和面。
庙里渐渐热闹起来,乞丐们陆续醒来,洗脸的洗脸,扫地的扫地,一派忙年的景象。
小凤蹲在案板前,笨手笨脚地捏饺子,捏出来一个个歪歪扭扭,有的像元宝,有的像月牙,有的什么都不像。
翠花婶笑得直不起腰:“凤丫头,你这包的什么?饺子不像饺子,馄饨不像馄饨的。”
“能吃就行!”小凤理直气壮,“反正都是面皮包肉馅,煮熟了一样好吃。”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翠花婶笑着帮她重新捏。
欢声笑语中,没有人注意到,庙门外,沈青正和一个穿黑衣的人低声交谈。
小凤耳朵尖,听到了几个字眼。
“……凌霜阁……”
“……当年的事……”
“……有人查……”
她想再听清楚些,翠花婶忽然喊她:“凤丫头,盐没了,去灶台那边拿一下!”
小凤应了一声,站起来去拿盐,等她回来的时候,沈青和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多想。张伯昨天刚说了凌霜阁的事,今天就有黑衣人来提凌霜阁。巧合吗?
小凤觉得不像。但她没有声张,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继续包饺子。
反正她什么都记得。等哪天有空了,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在一起,说不定就能拼出一幅完整的图。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幅图画的是什么。
傍晚时分,小凤正在庙门口劈柴,力气小,劈不动大的,只能劈些细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她抬头望去,官道上,一匹快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穿着一身灰色劲装,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那人在庙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沈青!”那人喊道。
沈青从庙里出来,看到那人,脸色微微变了:“出什么事了?”
那人凑到沈青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昨天夜里。”那人说,“帮主让我来报信,让你们做好准备。”
小凤竖着耳朵听,但那人声音太低,她只听到了“帮主”,“报信”,“准备”几个词。
沈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帮主,我们这里一切安好,让他放心。”
那人抱拳一礼,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小凤拎着斧头站起来,走到沈青面前:“青哥哥,出什么事了?”
沈青低头看着她,脸上的阴郁迅速被笑容取代:“没事,帮里的一些小事。你别操心了,去包饺子吧。”
又是这套说辞。小凤心里不痛快,但没有追问,转身回了庙里。但她注意到,沈青转身的时候,手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
晚饭后,张伯又没有练功。他坐在庙门口的石头上,望着远处漆黑的官道,那根旱烟杆今天倒是点着了,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表情。
小凤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
“张伯,今天那个骑马来的人,说的是什么事?”她开门见山。
张伯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小孩子别管大人事。”
“你不是说丐帮就是家,我是家人吗?家人怎么就不能管了?”
张伯被她噎了一下,斜眼瞥她:“你这张嘴,迟早惹祸。”
“你先说是什么事呗。”
张伯沉默了一会儿,弹了弹烟灰,说:“帮主那边有点麻烦,可能要晚些才能回来过年。沈青是怕大家担心,所以没声张。”
“帮主到底在忙什么?”小凤追问,“我来了五年了,从来没见过他。他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武功高不高?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张伯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头疼,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哪来这么多问题?帮主的事,能随便跟你说吗?”
小凤揉着脑门,嘟囔道:“不说就不说嘛,弹人家干嘛呀。”
但她心里清楚,张伯在回避她的问题。
丐帮帮主,五年来不露面,这本身就不正常。再加上张伯昨晚讲的凌霜阁灭门案,加上今天那个黑衣人的消息,加上沈青最近种种反常的举动。所有线索汇在一起,让小凤得出了一个让她不安的结论:暴风雨要来了。
她不知道暴风雨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暴风雨会从哪个方向来。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像暴风雨前那种闷热压抑的气息。
“张伯,”小凤忽然说,“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张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月光下缭绕上升,散入无边的夜色中。
“张伯?”
“会。”张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只要我还活着,就陪着你。”
小凤笑了,笑得很安心。她没有注意到,张伯说这句话的时候,握着旱烟杆的手在微微发抖。
夜里,小凤又做了那个梦。
白茫茫的雪地,光秃秃的老树,树上那只白身红尾的鸟。这一次,那只鸟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小凤朝它走过去,脚陷在雪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吃力。走到树下,她抬起头,那只鸟忽然张开翅膀,从树上飞了起来。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远处飞去。
小凤跟着它跑。跑过雪地,跑过树林,跑过一条结了冰的河。那只鸟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的一个红点,消失了。
小凤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她低下头,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雪,而是一片废墟。
烧焦的木梁,破碎的瓦片,散落的白骨。废墟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凌霜阁。
小凤猛地睁开眼睛。天还没亮。庙里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她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凌霜阁……”她喃喃自语。
她从来没有去过终南山,从来没有见过凌霜阁的遗址。
但在梦里,那片废墟的样子清晰得像是她亲眼见过一样。小凤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睡,但那个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索性不睡了,坐起来,把棉袄裹紧,靠着墙壁发呆。月光透过破庙的屋顶漏下来,落在她面前的地上,像一汪银色的水。
腊月二十六。
距离除夕,还有四天。
距离那个改变一切的血腥之夜,还有不到一天。
破庙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远处,几道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闪而过,无声无息地接近。像狼群,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