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废柴归来
第三章 打脸
修炼被打断的时候,林越正在冲击第一条主脉。
灵气已经运转到第六个周天,堵塞的经脉出现了一丝松动。按这个速度,再有三天他就能让灵气在体内形成完整循环,踏入炼气一层。
前提是没有人来烦他。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嚷嚷:“就是这儿?这破地方能有值钱的东西?沈家是不是打发叫花子呢?”
林越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站起身,推开里间的门,走进店面。
柜台前站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穿着花里胡哨的polo衫,脖子上挂着一块比狗牌还大的玉牌,十根手指上戴了六枚戒指,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他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西装男,一看就是跟班。
胖男人正在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店里的陈设,那表情就像在参观一个公共厕所。
“哟,老板在呢。”胖男人看到林越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钱多宝,城东钱家的人。今天来呢,是想跟老板谈笔生意。”
林越靠在柜台边,“说。”
“这条街呢,沈家已经打包卖给我们钱家了。”钱多宝从西装男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在柜台上摊开,“你这间铺面也在里面。按照合同,你有七天时间搬走。不过我这人比较急,七天等不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林越面前晃了晃:“三天。三天之内,你给我搬干净。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扔了。”
林越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产权转让协议,沈氏集团和钱氏置业的公章都盖在上面,日期是今天。
沈星瑶动作够快的。
早上周芳来逼签腾退协议没成功,中午就直接把整条街卖了。这不是普通的商业行为,这是针对他一个人的精准打击。
不给他留任何余地。
“听明白没有?”钱多宝见林越不说话,以为他吓傻了,拍了拍柜台,“三天,不能再多了。你这破店里的破烂玩意儿,我让保洁公司来处理,不收你垃圾清运费,够意思吧?”
他身后两个西装男配合地笑了起来。
林越看着钱多宝,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姓钱,城东钱家。钱四海是你什么人?”
钱多宝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钱四海,城东钱家的掌舵人,十年前金陵地下势力的一方霸主。后来因为一桩走私案被查,判了十二年,现在还在牢里蹲着。
这件事原主是从新闻上看到的,但林越用三百年的阅人经验观察到——钱多宝提起这个名字时的反应,不像是在说一个坐牢的亲戚,更像是在说一个被刻意遗忘的污点。
“那是我哥。”钱多宝的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林越说,“就是想知道,你们钱家是不是都这个做派——趁火打劫,专挑软柿子捏?”
钱多宝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哥坐牢这件事是钱家的禁忌,整个金陵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面前这个穿着地摊货的穷酸老板,不仅提了,还顺带嘲讽了钱家全族。
“小子,”钱多宝往前逼近一步,肥胖的身躯像一座小山压过来,“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觉得我们钱家好欺负?”
“都不是。”林越坐回柜台后面的椅子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聊天,“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回去查一查,你手里那份合同的有效性。”
钱多宝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林越没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展开,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协议,纸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什么?”钱多宝凑过来看了一眼。
协议的内容不长,大意是:金陵市雨花台区建设路17号铺面,自1998年起由林越祖父林远山承租,租期九十九年,租金已一次性付清。落款处有原房主的签名和手印,还有一个街道办事处的公章。
钱多宝的脸色变了。
九十九年的租约,租金一次性付清——这意味着即使产权转让了,新房东也不能单方面解除租赁合同。这是受法律保护的。
“这不可能!”钱多宝一把抓起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沈家的人没跟我说过这个!”
“因为沈家的人也不知道。”林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这份协议在街道办的档案室里存了二十六年,你大可以去查。”
钱多宝脸上的肉抖动了几下。
他今天来本来是走个过场,沈家说这儿有个钉子户,让他来吓唬吓唬,对方肯定屁都不敢放一个就搬走了。谁知道这钉子户不仅有合法的长期租约,而且还当着面拿出来了。
这让他很难办。
让他亲自来办这件事,是钱家家主对他的考验。办好了,他在家族里的地位就能往上升一升;办砸了,以后就别想再碰家族的生意。
想到这里,钱多宝咬了咬牙,把那份协议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协议我拿回去核实。”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但在核实结果出来之前,你该搬还是得搬。这是规矩。”
林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活了三百年,见过太多这种人了——遇到讲理的时候耍横,遇到耍横的时候讲理,永远在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立场。这种人永远成不了大事,因为他们缺乏一个最基本的品质。
担当。
“规矩?”林越重复了这两个字,慢慢站起身。
他比钱多宝高出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那种“我在俯视你”的姿态让钱多宝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你说的规矩,是说不过就抢,抢不过就赖?”林越向前迈了一步,“还是说,你觉得我林越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揉捏的废物,只要沈家发一句话,就该夹着尾巴滚蛋?”
钱多宝的脸涨得通红。
他感受到了和赵鹤年一样的压迫感——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不是刻意的轻蔑,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然,仿佛他钱多宝的存在与否,根本不值得多费一秒钟的思考。
这种眼神,他只在自己大哥钱四海身上见过。
不,比钱四海更甚。
钱四海的眼神是对敌人的蔑视,而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是对整个世界的蔑视。
“你、你给我等着!”钱多宝扔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威胁,转身就走。两个西装男赶紧跟上,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一阵急促的声响。
三个人走出店铺,拐进巷口,确认林越听不到了,钱多宝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妈的。”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发现手心全是湿的,“这他妈什么人啊?”
一个西装男小心翼翼地建议道:“钱总,要不咱们回去查查那份租约的底档?万一真是真的……”
“查个屁!”钱多宝一巴掌拍在那人脑袋上,“当然是假的!我钱多宝做了二十年生意,还能被一份假合同唬住?”
“那您刚才……”
“我刚才那是战略撤退!”钱多宝瞪了他一眼,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慢:“钱叔,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钱多宝的表情瞬间变得谄媚,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星泽少爷,出了点小状况。那个姓林的拿出一份长期租约来,说是九十九年的,我总得回来核实一下……”
“租约?”电话那头的沈星泽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轻蔑,“钱叔,你是不是在生意场上待久了,脑子都不会转弯了?”
钱多宝一愣:“您的意思是……”
“我让你去,是让你办事,不是让你跟他讲道理。”沈星泽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份租约怎么了?真的假的又怎么了?这条街现在是钱家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至于那个姓林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阴冷:“他要是还不识相,你找人把他店砸了,东西扔到大街上。我倒要看看,一个废物赘婿,能翻出什么浪来。”
钱多宝咽了口唾沫:“星泽少爷,这不太好吧?万一他报警……”
“报警?”沈星泽笑了,“钱叔,你在金陵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开始怕警察了?”
钱多宝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谄媚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一半是无奈,一半是狠戾。
“明白了。”他挂断电话,冲两个西装男招了招手。
“去叫人。二十分钟后,把这间破店给我拆了。”
二十分钟后,古董店门口停了三辆面包车。
车上下来十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短袖,剃着板寸头,胳膊上纹龙画虎,一看就是道上混的。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纹了一条过肩龙,手里拎着一根铝合金棒球棍,往店门口一站,像一堵铁塔。
“就这?”光头大汉回头看钱多宝,咧嘴一笑,“钱哥,就收拾这么个小破店,你叫这么多兄弟?”
“少废话。”钱多宝叼着烟,往古董店的方向努了努嘴,“里面的东西全清出来,能砸的砸,不能砸的扔。动作快点,别让人拍到了。”
“得嘞!”
光头大汉大手一挥,十五个人呼啦一下涌向古董店。
店门没有关。
林越就坐在柜台后面,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低头摆弄着几枚铜钱。
光头大汉第一个冲进来,棒球棍高高举起,对准玻璃柜台就要砸下去。
林越抬起了头。
只是一眼。
光头大汉的棒球棍停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而是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在他身上,把他的每一个关节都锁死了,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紧随其后的十四个人也陆续冲了进来,然后在看到林越的那一刻,集体定住了。
十五个人,像十五座雕塑,保持着冲进来的姿势,定格在古董店狭小的空间里。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钱多宝站在门外,烟掉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他冲里面吼道,“砸啊!愣着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十五个人的眼睛都在看着林越,那种眼神不是“我不想动”,而是“我动不了”。
钱多宝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想起了一个传闻,一个在金陵上层圈子里流传了很久但没人当真的传闻——沈星遥当年嫁的那个废物赘婿,好像有点邪门。有人说是克妻,有人说是命硬,有人说他身上带着不干净的东西。
钱多宝从来不信这些。
但现在,他信了。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他转身就跑,那肥胖的身躯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车里,发动,一脚油门,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黑烟,绝尘而去。
古董店里,十五个人还在保持着砸店的姿势。
林越放下手里的铜钱,站起身。
那十五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以为那股神秘的力量终于消失了。
然而下一秒,林越开口了。
“跪下。”
两个字,轻轻的,像是对自己说的。
但十五个人的膝盖同时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光头大汉手里的棒球棍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十五个大男人,跪在一个穿背心裤衩的年轻人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是他们想跪,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们的脊椎抽走了,支撑身体站起来的力量彻底消失了。
“你们是钱多宝叫来的。”林越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光头大汉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让你们来砸我的店。”
光头大汉又点了点头。
“砸过多少家?”
光头大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说:“不……不记得了。”
林越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在犹豫该怎么处置这些人。作为归墟宗的老祖,他前世处置过比这恶劣一万倍的事情,从来不会手软。
他沉默,是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一个卖古董的小老板,有合法的长期租约,安安静静地开自己的店,既不惹事也不犯法。结果就因为得罪了一个大家族,就要被砸店、被赶走、被逼到绝路。
这就是普通人面对强权的命运吗?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沈家在金陵盘踞三代,手眼通天,普通人得罪了沈家,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原主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三年前,他还是沈家的女婿,风光无限。沈星遥一死,他立刻变成了“克妻的灾星”,被扫地出门,被羞辱,被践踏,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这不是命。
这是有人在做局。
而背后的主使,远不止沈家那么简单。
林越收回思绪,看着面前十五个跪着的人。
“回去告诉钱多宝,”他说,“这间店,谁来了也动不了。他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来试试。”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十五个人同时感到那股压在身上的力量消失了,像是有人解开了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他们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争先恐后地涌出店门,挤上面包车,发动引擎,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整条街重新安静下来。
林越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辆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转角。
他没有追,也没有报警。
这点小事,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真正值得他花时间去做的,是另一件事。
他转身走回店里,从柜台下面拿出原主的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记着一个地址:
“金陵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703室。”
这是原主三年来一直在查的一件事——沈星遥去世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线索断断续续,拼凑出的信息少得可怜,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苏晚晚的奶奶。
也就是那个戴法器玉佩的女孩的奶奶。
三年前,苏奶奶是沈星遥婚礼现场的工作人员。沈星遥出事后,苏奶奶是第一个被警方询问的目击证人。但问完之后,苏奶奶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原主花了一年时间才找到苏奶奶的下落——金陵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703室,长期卧床,意识模糊,无法与人交流。
巧合的是,今天早上,苏晚晚正好出现在了他的店里。
林越想了一天,得出一个结论——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三年前就开始布的局,而他,正好踩在了点上。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钥匙,关上店门。
店门口的锁已经坏了很久了,但林越并不担心。今天之后,方圆十里之内,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碰这扇门。
夜色渐浓,金陵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越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在巷口的公交站牌下停下了脚步。
站牌上贴着703路公交车的线路图,终点站是金陵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等了三分钟,车来了。
上车,刷卡,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过金陵城的街道,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带。车上有七八个乘客,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闭眼打盹,有人望着窗外发呆。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背心裤衩的年轻人,右手手心正握着一块漆黑的铁片,铁片上细密的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不可见的光芒。
归墟令,在靠近某种东西的时候,会发出共鸣。
而现在,它共鸣了。
林越顺着共鸣的方向看向车窗外。
公交车正驶过一条宽阔的大道,道路左侧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别墅区,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沈园。”
沈家的宅邸。
归墟令在共鸣,而且共鸣的强度越来越大。
这说明,沈家大宅里,有某样东西,和他前世的宗门有关。
林越收回目光,将归墟令握紧,共鸣的震动瞬间消失。
不急。
该来的,一样都跑不掉。
公交车继续前行,驶过沈园,驶过商业区,驶过一片老旧的居民楼,最终在一个白色的大楼前停了下来。
金陵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越下车,走进门诊大楼,穿过走廊,拐进住院部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七楼。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的护士正在低头写病历,头都没抬一下。
林越沿着走廊往前,经过701、702,在703门前停下来。
门关着。
门上的小窗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可以看到里面是一间单人病房,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侧各种仪器的管线密密麻麻。
林越正要推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老板?怎么是你?”
他转过身。
苏晚晚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校服上还沾着粉笔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警惕。
“你跟踪我?”她问。
“不是跟踪。”林越说,“我是来找你奶奶的。”
苏晚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找我奶奶干什么?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林越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晚晚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把归墟令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手心,摊开在她面前。
黑色的铁片在手心里静静地躺着,表面的纹路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古老。
“这块东西,”林越说,“和你奶奶脖子上的那块玉佩,是一对。”
苏晚晚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她奶奶留给她的那块玉佩。
但玉佩不在那儿了。
“你……”苏晚晚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知道玉佩是我奶奶的?我早上明明说是我奶奶留给我的,但你怎么知道她脖子上也有一块?”
林越没有回答。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住院部七楼的灵气浓度不正常地升高了。
不是龙脉的灵气,而是另一种东西——阴冷、腐朽、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那间703病房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不,不对。
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等。
等一个拿着归墟令的人,来自投罗网。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