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文。”亚伯出声,声音苍老但平稳,“先说正事。”
卡尔文喉结动了动,重重靠回椅背。
亚伯转向格森,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第七星系战役,汇报一下虫族母巢的摧毁情况。军部提交的报告上说,你是亲自带队潜入的。”
格森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承受重量,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没急着回答,反而伸手,探进军装内袋。
沈幼只觉得一只微凉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耳朵。
男人的指尖很轻地勾起她软垂的右耳,往上提了提。
那耳朵原本是折着的,被他这么一弄,短暂地立起来一瞬,然后他手指一松——
耳朵又软软地垂了回去,盖住半边脸。
格森盯着看,又伸手去勾另一只耳朵。
同样的过程。
提起,松开,垂下。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冰蓝眼眸里那层冷意淡了些,专注地看着胸口那团白毛球。
手指又一次勾上去,这次没急着松开,而是用指腹很轻地揉了揉兔子耳朵根部。
沈幼浑身一僵。
……等等!那里不行!
兔子的耳朵很敏感,特别是根部。
男人的手指带着薄茧,揉搓的力道不重,但存在感强得要命。
她耳朵控制不住地抖了抖,想把那只作乱的手甩开,结果脑袋一偏,耳朵更往他掌心蹭了蹭。
格森动作停了停。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沉沉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沈幼缩在他怀里,听得清清楚楚。
“格森统帅。”卡尔文的声音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在问你话。”
格森终于抬眼。
他手指还留在兔子耳朵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目光却已恢复冰冷,扫向长桌对面。
“母巢已摧毁,坐标已标记,后续清扫工作由第七舰队负责。”他语速平稳,像在念作战报告,“详细数据军部已提交,元老院若有疑问,可以调阅。”
亚伯盯着他:“我们调阅了。报告里说,你率领的小队在母巢核心区遭遇了新型虫族,伤亡数字……不太对。”
格森手指停了。
沈幼感觉到他胸腔的肌肉微微绷紧。
“哪里不对。”他问,声音很平。
“生还率太高了。”卡尔文接话,嘴角下撇的弧度更深,“按照以往的数据,那种规模的母巢,核心区的生还率不会超过百分之十。你们小队,百分之三十五。”
格森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了看胸口那团白毛球。
兔子也正仰头看他,异色瞳湿漉漉的,带着点茫然。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
沈幼舒服地眯起眼睛,脑袋不自觉地往上顶了顶,蹭他手指。
“所以,”格森开口,目光还落在兔子身上,声音却清晰地在整个大厅回荡,“元老院是在质疑我,不该让太多人活着回来?”
卡尔文脸色一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格森打断他,终于抬起眼。
冰蓝眼眸里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湖面。
“新型虫族的资料,我已提交。战术布置,我也写了详细说明。如果元老院觉得有问题,可以派调查组去第七星系,亲自看看那些虫族的尸体,看看我的兵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顿了顿,手指还在挠兔子的下巴。
沈幼被挠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几位元老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至于这只兔子,”格森忽然说,话题转得突兀,“路上捡的。元老院要管?”
亚伯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格森统帅喜欢宠物,是好事。”老人慢慢说,“但现在是述职会议,是不是该……”
“它很安静。”格森说,手指从兔子下巴移到头顶,轻轻揉了揉,“比在座某些人安静。”
卡尔文的脸涨成猪肝色。
沈幼被揉得晕乎乎,小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
虽然这个男人很讨厌,但按摩手法还不错…… 她迷迷糊糊想,耳朵舒服地耷拉下来。
格森唇角弯了弯。
“继续。”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还有什么要问的。”
亚伯沉默几秒,缓缓翻开面前的文件。
“关于第七星系战役的军功分配,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格森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答几句,言简意赅。
他的手一直放在胸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那团白毛球。
沈幼缩在他怀里,暖烘烘的,昏昏欲睡。
这些老头真能说……
她打了个哈欠,异色瞳眯成一条缝。
格森的手指还留在她耳朵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眼睛却看向长桌对面,语气随意:“虫族母巢,炸了。坐标X-7,Y-23,Z-9。引爆时间是星际标准时7月13日,凌晨4点17分。当量足够炸毁三个同等体积的小行星。还有什么要问的。”
大厅里静了静。
亚伯看着他,脸上皱纹没动:“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格森手指勾着兔子耳朵玩,沈幼的耳朵被他弄得一抖一抖的,“要我详细描述虫后临死前怎么尖叫的,还是虫卵炸开时是什么颜色?”
卡尔文猛地拍了下桌子。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沈幼吓得一哆嗦,耳朵整个贴在了脑袋上。
格森抚弄她耳朵的手停了。
他缓缓抬眼,看向卡尔文。
那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卡尔文拍桌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换成一种说不清的戒备。
“卡尔文元老。”
格森开口,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
“你吓到我的兔子了。”
他说这话时,手指很轻地摸了摸沈幼的脑袋,像在安抚。
沈幼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男人胸腔里心跳的节奏,平稳,有力,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可大厅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亚伯看了卡尔文一眼,后者慢慢放下了手。
“格森统帅。”亚伯的声音沉下来,“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一直很注意。”格森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抵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