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让他胸前的鼓包更明显了，沈幼的小脑袋完全露出来，一蓝一金的眼珠子茫然地望着前方。
“不然，”格森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我就该问问，为什么虫巢的布防图，会和军部情报处给我的，有四处关键性差异。”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七位元老，谁都没说话。
光屏上的数据流还在流淌，幽蓝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亚伯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情报有误差，是常有的事。”他缓缓开口。
“是啊。”格森往后一靠，重新懒散地窝进椅子里，手指又去逗兔子，“就像我也不知道，元老院门口为什么会有一只兔子。”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沈幼。
沈幼也看着他。
一人一兔，对视着。
然后，格森用指尖，很轻地戳了戳她湿漉漉的鼻尖。
“你说是不是，小东西。”
沈幼鼻尖动了动，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我怎么知道！ 她内心咆哮，表面却只是眨巴着眼睛。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的怀里很暖和。
而大厅里的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车门合上，将元老院那栋冰冷建筑隔绝在外。
悬浮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还有空气循环系统细微的嘶嘶声。
皮质座椅宽大柔软，车内壁的光线自动调成柔和的暖黄，和刚才穹顶大厅那些幽蓝的光屏判若两个世界。
格森靠在座椅里，没摘军帽。
阴影遮住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几缕银发从帽檐下漏出来，落在额前，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冲淡了些许冷硬。
他抬手，解开军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然后探进内袋，把那一小团湿漉漉的东西掏了出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
沈幼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放在了座椅上。
皮质座椅冰凉，她打了个哆嗦，四只小短腿在光滑的皮面上打滑，差点滚下去。
格森看也没看她，抽了张消毒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
一根一根地擦，从指尖到指缝，擦得很仔细，好像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擦完了，他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回收口。
“找个地方丢了。”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莱恩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统帅靠在椅背里，闭着眼，银发从帽檐下漏出几缕，脸色在车内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那只兔子缩在座椅角落，浑身毛还湿着，一蓝一金的眼珠子正怯生生地望着统帅的侧脸。
“是。”莱恩应道，声音平稳，“回府后我处理。”
悬浮车在雨夜中平稳行驶，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斑。
雨水顺着车窗滑落，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沈幼在座椅上缩了会儿，冷。
皮座椅凉，她湿透的毛黏在身上，更冷。
她偷偷抬头看格森，男人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
可她知道他没睡，因为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稳定。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还是抖。
完了完了，要被丢了。 沈幼内心哀嚎。
这才第一天，任务就要失败了吗？系统救命！
系统毫无回应。
沈幼咬咬牙——如果兔子有牙的话。
她四肢并用，在光滑的皮座椅上一点点往前挪。
挪一下，打滑一下。
好不容易挪到座椅边缘，她往下看了看。
距离地面不高，但她现在这个体型，跳下去估计得摔个跟头。
她又看了眼格森的军靴，锃亮的，一尘不染，就在座椅下方。
拼了！
沈幼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往前一扑。
没扑准。
她原本想扒住他的裤腿，结果方向偏了，直接摔在了他军靴上。
还好不高，摔得不疼，就是有点懵。
她晃晃脑袋，赶紧伸出两只前爪，紧紧抱住那只冰凉的靴子。
抱住了就不撒手。
格森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
他睁开眼，冰蓝眼眸垂下来，看向自己脚上那一小团白色。
兔子太小了，整个身子趴在他靴面上，两只前爪死死抱着靴筒，脑袋埋在他裤腿和靴子的缝隙里，只露出一对软垂的耳朵，和一小截颤抖的背。
它在抖。
格森没动。
他盯着那团白色看了几秒，银发下的眼睛没什么情绪。
“松手。”他开口，声音很平。
沈幼抱得更紧了，小脑袋在他靴筒上蹭了蹭，发出很轻的呜咽。
不要丢我！我很乖的！还会卖萌！ 她内心尖叫，表面只能用行动表示。
格森眉头微皱。
他弯下腰，伸手去扒拉那两只小爪子。
沈幼死死抱着。
格森的手指碰到她软乎乎的爪子，动作顿了顿。
兔子的爪子很小，粉粉嫩嫩的，指甲透明，此刻正用力抓着他的靴子，因为用力，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我再说一次，”格森的声音沉下来，“松手。”
沈幼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异色瞳望向他。
一蓝一金的眼睛，在车内暖黄灯光下像两颗会发光的宝石，此刻正盛满水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她轻轻叫了一声：“吱。”
声音很小，带着颤。
格森看着她，没说话。
沈幼又往前挪了挪，整个身子都贴在他靴子上，耳朵软软垂着，一副“我就是不松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莱恩透过后视镜看着，大气不敢出。
他见过统帅面无表情地下令炸毁虫族母巢，见过他眼睛都不眨地处理叛徒，见过他一身是血地从战场回来，脸上还带着笑。
但从没见过他对着一只兔子，说“松手”，而兔子不听。
这画面诡异得让莱恩想笑，又不敢笑。
格森盯着兔子看了很久。
久到沈幼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打开车窗把她扔出去。
莱恩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兔子细微压抑的呼吸声。
格森伸出脚，很轻地晃了晃。
沈幼抱得更紧了，爪子都抠进皮革的缝隙里。她整个身子跟着靴子一起晃，像挂在上面的白色毛球挂件。
别晃了！要晕了！ 她内心哀嚎。
格森不晃了。
“还不松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