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声停了。
“画完了？”我在虚空里问。肚子叫了一声，没处传，闷在自己身体里。
“画完了。”作者的声音带着刚赶完工的疲惫，“你可以醒了。”
“怎么醒？”
“眼睛睁开就醒了。”
“那我不睁开呢？”
“那就继续躺着。读者等你等急了别怪我。”
我睁开眼。阳光刺得眼泪直流。用手挡着额头，从指缝往外看——天很蓝，云很白，草很绿。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味。
“恭喜你，你已经是个女孩了。”
“……因为你把我的金手指没收了我就是女孩了是吧。你这定义挺省事的。”
“开玩笑的。你还是你。只是金手指没了，耳朵还在。”
“所以刚才那句纯粹是你嘴贱？”
“写小说的职业病。不嘴贱浑身难受。”
（吐槽能量+1。累计：1点。）
我坐起来。衣服不是我的——灰白色粗布短袖，黑色长裤，布鞋。鞋底薄得硌脚。
“这衣服你给我换的？”
“你晕着的时候。”
“没趁机做什么吧？”
“你有什么值得我做的？金手指都没了。”
我一愣，下意识往裤裆摸了一把。
“……曹。”
“别摸了。第一章就没了。”
我摸了摸耳朵——还支棱着，猪的。往两边扇了扇。
“你还真给我留着？”
“读者爱看。”
“读者爱看我就要一直顶着？”
“你也可以想办法挣能量，攒够了换个新耳朵。或者后面我给你搞个投票，让读者决定你耳朵的去留。”
“……投票还能这么用？”
“当然。读者是咱俩的衣食父母。惹谁别惹读者。”
“呵呵，读者要是喜欢看我穿女装，你是不是也写。”
“可以考虑。”
“你个不摇碧莲！”
（吐槽能量+1。累计：2点。）
脑子里突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叮！吐槽能量系统已激活。当前能量：2点。通过吐槽即可获取能量。能量可用于兑换物品和能力。具体兑换内容请自行探索。】
“这什么？”
“金手指。你不是嫌没金手指吗？”
“就2点？那个戴红帽子的水管工吃个蘑菇都能变大，我起步就2点？”
“起步价。后面多了能换好东西。语言包、装备、临时buff，甚至能抽到其他作品里的道具。”
“……你是纯抄那个国漫吐槽神作吧。”
“致敬。读者又不是看不出来。”
（吐槽能量+2。累计：4点。）
肚子叫了。我站起来，腿软了一下。
“前面有村子。去村里吃。”
“有钱吗？”
“你口袋里有。”
我伸手掏口袋——一枚银币。冰凉，攥在手里发滑。
“一枚银币能吃啥？”
“一碗粥。”
“……打发叫花子呢？”
“你这口头禅也该换换了。欠债梗可以随便玩，但劳动人民梗要注意分寸。”
“……我种过地。种地是光荣的劳动。但一碗粥确实吃不饱。”
“那你多吐槽。吐槽赚能量，能量换装备，装备换钱。闭环。”
（吐槽能量+2。累计：6点。）
我往前走。草太高，得把脚抬起来走。布鞋底薄，没走几步就硌得蹲下去揉脚。脚底板红了，嵌进几粒小石子。
“能不能给我换双鞋？”
“没钱。”
“你是作者，你不能写一双？”
“写了就不真实了。”
“我一个被没收金手指的猪耳朵穿越者，你跟我谈真实？”
【叮！吐槽能量+2。当前能量：8点。】
前面传来说话声。两个路人，一高一矮，边走边聊，嘴里叽里呱啦，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们叽里咕噜说啥呢？”
“异世界语言。”
“嗯？”
“那这桥段我熟。那个靠世嘉游戏机征服异世界的舅舅也是一开始听不懂，结果阴差阳错许愿听懂语言了。”
“你不需要许愿。有吐槽能量就能换语言包。20点。”
“我现在多少？”
“8点。快了。”
两个路人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的耳朵，高个子咧嘴笑了，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我的。
“笑我？”
“你耳朵确实好笑。像那个粉红色圆滚滚的动物。”
“你写的。”
“所以才好笑。自己的作品自己笑，不行吗？”
【叮！吐槽能量+2。当前能量：10点。】
村口到了。木牌竖在路边，歪歪扭扭写着“库克村”三个字。
“这字是你写的？”
“嗯。”
“真丑。跟那个拿笔当武器的驱魔师有一拼。”
“你还知道那个？”
“写小说的什么都得看一点。不然怎么水字数。”
【叮！吐槽能量+1。当前能量：11点。】
村长站在村口。秃顶，长胡子，拄着拐杖，钱袋瘪的。看见我，眼睛一亮，颤巍巍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勇者大人，请帮我们消灭后山的哥布林’。”
“我不是勇者。”
“＠＃￥％＆＊！”
“他说‘预言书上写的’。”
我抢过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猪头人身的图案，旁边写着“猪面勇者将降临”。
“……这你画的？”
“预言书不是我写的。”
“但小说是你写的。”
“巧合。”
【叮！吐槽能量+1。当前能量：12点。】
肚子又叫。村长掏出块黑面包。硬，硌牙，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好吃吗？”作者问。
“你吃一口试试。”
“我又不是神。我吃了你又没得吃。”
“那你问什么？”
（吐槽能量+1。当前能量：13点。）
村长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平底锅，锅底黑乎乎的，油渍结了块。锅柄上缠着布条，油腻腻的。
“这锅……新手大礼包？”
“嗯。武器。”
“你纯是把你家炒菜的锅给我送过来了吧？”
“我要把我锅给你了，那我用什么炒菜？”
“平底锅也算武器？”
“在那个全是动物的片场，平底锅是神器。”
“那是搞笑动画。”
“这也是。”
【叮！吐槽能量+1。当前能量：14点。】
“那我能不能学那个金发卷眉厨师的踢技？”
“你先学会用锅。”
“那个厨师也不用锅。他用脚。”
“但你只有锅。”
（吐槽能量+1。当前能量：15点。）
村长指了指后山，比划了一个敲的动作。三只哥布林，十五银币。
我把平底锅别在腰间，走起来锅边撞大腿。
“你这样像厨子。”
“能不能当那个做发光料理的？麻婆豆腐一做，敌人流泪投降。”
“人家是小当家，用炒锅。你这是煎锅。”
“煎锅也能发光。多加两滴油。”
“从你猪耳朵上刮油？”
“……你是作者还是段子手？”
【叮！吐槽能量+1。当前能量：16点。】
后山不远，走了一刻钟。哥布林洞口站着三只绿色的小东西，尖耳朵红眼睛，手里举着木棒。它们看见我，叽叽喳喳的叫起来。
看起来不像是转生史莱姆里的哥布林，像是戴头盔的复仇者里的。
握紧平底锅。手心出汗。锅柄上的铁锈蹭在手上。
第一只冲上来。锅底拍脸——“铛——”声音在树林里回荡。哥布林飞出去，撞在树上，不动了。虎口发麻。
第二只从侧面敲了我腿一下。疼。裤子破了。
“你这反应速度，连下忍都打不过。”
“我又没有查克拉——而且不要小瞧下忍，有些下忍能毁天灭地。”
第二只也被一锅拍倒。第三只想跑，我追上去，脚底打滑，摔了。膝盖磕在地上，血渗出来。
“你摔了。”
“我知道。”
“你流血了。”
“我知道！”
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血从裤子里渗出来。第三只跑没影了。
“跑了就跑了。”我把前两只拖到树根下。它们晕了，没死。
“不杀？”
“杀了也没经验。”
“在那个戴头盔的复仇者故事里，不补刀是禁忌。小心读者骂你是圣母。”
“我不是复仇者。我是平底锅杀手。杀不杀，我自己定。读者可以随意叫我什么——那是读者的权利。但我是主角，我尊重我自己的决定。”
“……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不愧是我写的。”不过豪到我了，难道是想吸引读者们正面豪吗？”
“夸自己有意思吗？”
“有意思。”
【叮！吐槽能量+2。当前能量：18点。】
回村。膝盖一瘸一拐，平底锅当拐杖。“铛铛铛”敲在石头上。
“你这画面放到那个万事屋动画里，能当一集日常篇结尾。”
“万事屋日常篇结尾都是温馨的。我这温馨？”
“瘸着腿拄着锅，挺温馨的。”
【叮！吐槽能量+1。当前能量：19点。】
村长迎上来，竖大拇指，递钱袋。十五枚银币。我拿一枚咬了一下——真的。
“村长夸你呢，说你是真正的勇者。”
“用平底锅的勇者？”
“真正的勇者不问武器，就像辛逝纪芙音战士你的辛美尔一样。”
晚上。小屋子，床板硬，窗户纸破了个洞。月光漏进来。我把平底锅放枕头边，摸了摸膝盖——血干了，薄薄一层痂。刺刺的。
“第一天还行。”我自言自语。
“还行？你不气，我把你耳朵变大了？”
“你还真有脸说。耳朵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我当然气了，但气有什么用，你又不会改回去。”
“说不定我会改呢。”
“那我更气了，气早了！”
“……以后再说。”
“有个投票我打算弄。后面通知你。”
“投票？选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有个‘惩罚机制’——谁说出读者不喜欢的东西，就等着受罚——也是投票的一部分。”
“……所以你不是嘴贱，是在埋伏笔？”
“可以这么理解。”
（吐槽能量+1。当前能量：20点。）
窗外月亮很亮。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铅笔印，像小孩量身高的刻度。
“作者。”
“嗯。”
“平底锅能用多久？”
“用坏了换新的。或者你攒够了能量换剑。”
“能用锅换吗？”
“看投票。”
我叹了口气。
“你在叹气。”
“嗯。我在想，穿越小说开局排名，我这个能排倒数第几。”
“不算倒数。至少你还活着。”
“活着就算？”
“活着就算。”顿了顿，“而且你有锅。还有一对不花钱的猪耳朵。”
我沉默片刻。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我在陈述事实。顺便提醒你——明天还有一章。”
“所以呢？”
“所以早点睡。明天的梗还没编好。”
【叮！吐槽能量+1。当前能量：21点。】
月亮躲进云里，房间暗了。我闭上眼。
第一天。
还行。有锅。有能量。腿没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