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挂出去的当天下午，石桥村就炸了。
不是因为“魔王”两个字——说实话，边境村落的村民对“魔王”这个词的敏感度远不如王都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他们炸了，是因为那五个字里有一个他们认识的、但从未以这种方式出现过的字。
“茶”。
一个老大爷在村口喝了一瓶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然后就疯了似的满村宣传，说那个味道比老张家女儿出嫁时的喜酒还好喝。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石桥村。
到黄昏的时候，老磨坊门口已经围了二十多个村民，伸长脖子往里看，想知道这家“奶茶魔王の茶”到底什么时候开门。
陈佐站在满是灰尘的磨坊里面，透过破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翘。
“菲尼克斯，”他说，“你觉得明天开业，第一天能来多少人？”
菲尼克斯正在角落里清理蛛网，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人群：“……属下无法预测。但按这个趋势，明天至少五十人。”
“五十人？”陈佐摇了摇头，“至少一百。”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磨坊外面，对围观的村民们露出一个标准的、产品经理式的微笑。
“各位乡亲，小店还在装修，预计后天正式开业。开业当天，前五十名顾客免费赠送一杯‘基础款红茶拿铁’。欢迎大家来捧场。”
免费。
这个词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核武器级别的营销手段。
人群瞬间沸腾了。
“免费？真的假的？”
“就是那个特别好喝的茶？免费？”
“你刚才不是说那个老大爷喝了一杯就疯了那个？”
陈佐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真的免费。但有一个条件——喝完之后，要告诉我们你的真实感受。觉得好喝的，帮我们宣传宣传；觉得难喝的，我们改进配方。”
这番话又让村民们愣了一瞬。
一个开店的，居然主动要求客人提意见？
这画风不对啊。
【混沌值+3。当前混沌值：17。】
系统飘了一条提示，陈佐无视了。
他转身回到磨坊里面，关上门，对菲尼克斯说：“明天一早回魔王城，调人。”
“需要调来多少人？”
“一个木匠，一个泥瓦匠，两个打扫卫生的，一个会做饭的——对了，再带两个魔族侍女，要长得像人的那种，前台需要人手。”
菲尼克斯掏出一个小本子，一一记下。
“还有，”陈佐补充道，“木薯粉。让后勤部门准备一百斤木薯粉，明天一起带过来。”
“陛下，珍珠要怎么做？属下从未见过。”
陈佐想了想。他在上辈子虽然是个产品经理，但疫情期间被封在家里的时候，曾经跟风做过珍珠奶茶。木薯粉加水搓成小圆球，煮熟过凉水，泡在糖浆里。
流程不难，难的是批量生产。
“我明天亲自教他们，”陈佐说，“你负责找几个手巧的。”
当晚，陈佐和菲尼克斯在磨坊二楼的空房间里凑合了一宿。
二楼比一楼干净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菲尼克斯从背包里拿出两条毯子，一条铺在地上当床垫，一条盖在身上当被子。
陈佐躺在毯子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长的裂缝，从东墙一直延伸到西墙，透过裂缝能看到外面暗紫色的天空——魔界的天空。
不对。
他现在在人类世界，天空应该是深蓝色的。
陈佐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透过那道裂缝，他确实看到了暗紫色的、带着微光的、属于魔界的天空。
这说明老磨坊的位置很特殊——它可能建在了一处空间薄弱点上，魔界和人间的界限在这里比其他地方更模糊。
这个发现让陈佐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边境村落、靠近魔界、空间薄弱——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意味着这里可能是整个大陆最适合“跨界经营”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佐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他爬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格鲁带着一队人马已经到了。十几个人——不，十几个恶魔，有的扛着木材，有的背着工具，还有两个推着一辆装满木薯粉的板车。
格鲁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平民服装，但那张恶魔脸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他显然是用了变形术，但水平比菲尼克斯差远了，耳朵尖得像个精灵，皮肤还是泛着灰。
菲尼克斯从楼下跑上来，看了一眼窗外，脸色变了：“陛下，格鲁那个样子……”
“我知道，”陈佐说，“让他别进村，在外面等着。你把东西接进来就行。”
菲尼克斯飞快地跑下去了。
陈佐站在窗前，看着菲尼克斯指挥那群恶魔把东西搬到磨坊门口，又看着格鲁带着其他人原路返回。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干净利落。
等东西都搬进来了，菲尼克斯擦了擦汗，对陈佐说：“陛下，木匠和泥瓦匠都在里面了。一个叫霍克，一个叫莫尔，都是侦察营的老手，变形术过关，可以留在村里帮忙。”
陈佐打量了一下那两个“工匠”。
霍克是个矮壮的汉子模样，胳膊比陈佐的大腿还粗，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莫尔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模样，手指细长，适合精细活。
“行，”陈佐点头，“霍克负责修缮房屋，莫尔负责做家具。今天之内，一楼要能站人，二楼要能住人。”
两个恶魔领命去了。
陈佐又看向剩下的几个魔族侍女——说是“侍女”，其实是侦察营的女兵，长得清秀，变形术后看起来和人类少女没什么区别。
“你们几个负责前台和制作饮品，”陈佐说，“今天下午我教你们做珍珠和奶茶。”
“遵命，陛下。”
陈佐皱了皱眉：“在人类世界别叫陛下，叫老板。”
“遵命，老板。”
……
下午，陈佐站在磨坊后面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口大锅、一袋木薯粉、一罐清水和一罐糖浆。
五个魔族侍女围成一圈，认真地看着他。
菲尼克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准备记录。
“第一步，”陈佐把薯粉倒进盆里，“薯粉加水，比例大概是五比三。水要一点一点加，边加边揉，直到面团不粘手。”
他示范了一遍。面团揉好之后，搓成长条，切成小段，再搓成小圆球。
“这是最耗时间的步骤，”陈佐说，“一个合格的珍珠，直径大概在八毫米左右，圆润、光滑、没有裂纹。”
五个侍女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举起手：“老……老板，我们为什么要搓成圆的？方的行不行？”
陈佐想了想：“方的也行。但圆的更好看，客人拍照发……咳咳，客人看着更有食欲。”
“拍照是什么？”
“别管那个。先搓。”
五个侍女乖乖蹲下来开始搓珍珠。一开始手法生疏，搓出来的珍珠形状各异，有椭圆的，有三角的，还有一个搓成了星星形状。
陈佐看了一眼那个星星形状的珍珠。
“这个留着，”他说，“当隐藏款。”
“老板，什么是隐藏款？”
“就是菜单上没有的。只有特别幸运的客人才能吃到。”
【混沌值+2。当前混沌值：19。】
系统又跳了出来。
陈佐已经习惯了。他现在做任何事情都会涨混沌值——大概在系统看来，“魔王教人搓珍珠”这件事本身就够混沌的了。
珍珠搓好之后，下锅煮。水烧开，珍珠倒进去，煮到全部浮起来，再煮五分钟，捞出过凉水，最后泡进糖浆里。
陈佐用勺子舀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
Q弹，有嚼劲，甜度适中。
可以。
他又煮了一壶茶，加了牛奶和糖，搅匀之后舀了一勺尝尝。
茶味偏淡，奶味偏重，甜度偏低。
他在心里记下来：茶叶要加量，糖要加量，牛奶换成低脂的——等等，这个世界没有低脂牛奶。
算了，全脂也行。
陈佐调整了配方，重新煮了一壶。这次茶味浓了一些，奶味和甜味也平衡了。
他把煮好的奶茶倒进杯子里，加入珍珠，递给菲尼克斯。
“尝尝。”
菲尼克斯接过杯子，犹豫了一下，抿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
又抿了一口。
然后一口气把整杯喝完了。
“陛下——不是，老板，”菲尼克斯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喝？”
【真香定律触发。菲尼克斯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0。】
陈佐满意地点了点头：“珍珠奶茶。开业第一天的主打产品。”
他又给五个侍女每人做了一杯。五个人喝完之后的反应如出一辙——先是愣住，然后一口气喝完，然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陈佐。
【真香定律触发×5。好感度累计+50。】
陈佐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这个技能。
有了这个，他的员工永远不会跳槽。
……
第三天，开业的日子。
天还没亮，陈佐就起床了。他站在二楼窗前往下看，发现磨坊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大约有七八十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还自带了小板凳，一看就是准备等很久的。
“这阵仗……”陈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低估了“免费”的吸引力，也低估了“好喝”的传播力。这两天，那个在村口喝了红茶拿铁的老大爷几乎见人就夸，把陈佐的奶茶吹得天花乱坠。
再加上“免费”两个字，整个石桥村的人都来了——甚至还有隔壁村的。
菲尼克斯跑上楼来，脸色发白：“老板，外面至少有一百五十人。”
陈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进入“工作状态”。
“开门。”
不一会磨坊的大门打开了。
陈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围裙——这是他让裁缝连夜做的，胸口绣着“魔王の茶”四个小字。
“各位乡亲，欢迎光临魔王の茶。”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奇怪，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魔王体质带来的附带效果——嗓门大。
“今天是我们开业第一天，前五十名免费品尝‘基础款红茶拿铁’。五十名之后，正常售价——五枚铜币一杯。”
五枚铜币。
这是陈佐精心计算过的价格。石桥村的村民大多靠种地为生，消费能力有限。五枚铜币买一杯饮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奢侈。
如果是王都，他可以定价十枚铜币甚至更高。但在边境村落，薄利多销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人群开始有序地往里走。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眼睛里满是好奇。他走到吧台前，怯生生地看着那几个魔族侍女。
“免、免费的那个……”
侍女微笑着递给他一杯红茶拿铁。
少年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好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太好喝了！”
后面的队伍骚动起来。
少年三口两口把整杯喝完了，然后把杯子递回去：“我还能再要一杯吗？”
“每人限一杯哦，”侍女笑着说，“但你可以明天再来。”
少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走出店门的时候，被外面排队的人围住了。
“怎么样？真的那么好喝？”
“比村长儿子娶媳妇那天喝的酒还好喝！”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你们快去排队，晚了就没了！”
队伍又长了一截。
陈佐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翘。
系统面板上，混沌值在缓慢上涨，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另一组数据——
【魔王の茶·石桥村店】
【当前营业额：0铜币（试营业中）】
【当前客流量：17人】
【当前满意度：100%】
【系统评价：……一个开奶茶店的魔王。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佐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后厨。
他要开始准备第二批珍珠了。
而在村外的小山坡上，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身影正远远地看着这家新开的店铺。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隐约可以看到兜帽下面露出一缕银白色的头发。
“……魔王的气息？”那人喃喃自语，“不可能。魔王怎么会在这里开……店？”
她眯起眼睛，盯着磨坊门口那块写着“奶茶魔王の茶”的招牌。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回头再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