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汐知道，顾寒就是故意找茬。
第一次见到顾寒时，顾汐不过两三岁。
顾寒堵在玄关，一脸骄矜地睨着她。
“你谁啊？”
“爸爸说，我得叫你哥哥。”
“什么哥哥，我家只有我一个，你少烦我！”
十五六岁的盛夏，放学后，顾寒在学校门口堵她，顾汐跟着他走进一条昏暗小巷。
顾寒一条腿踩在石墩上，朝地上淬了一口。
“顾汐，听说你到处说，我是你哥哥？嗯？”
“没有没有，寒哥，那不是我说的。”
“顾汐，你好大的脸，跟我攀亲戚。”
“……寒哥，我不敢。”
顾寒眯着眼斜睨她。
“顾汐，你最好离我远点，我看到你就烦！”
“……知道了，寒哥。”
“……顾汐，你和你妈一样，都是下贱坯子！”
顾寒擦着她肩头走过。
“别逼我动手。”
衣角裹挟着夏日洗衣液的清浅气息。
球鞋碾过地面干枯落叶，咔嚓一声脆响。
像骨头被踩碎的声音。
“……”
——
她避开顾寒的视线，悄悄拽了拽檀煜的衣袖。
“檀哥，我今天穿的裙子……”
檀煜上下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导演。
“郭导，顾汐这身裙子束手束脚的，确实不太方便。”
导演还未开口。
一旁的顾寒漫不经心地开口。
“简单扭两下而已，多大点事。”
檀煜眼尖，立即察觉顾寒与顾汐之间微妙的气息。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什么情况？你得罪他了？”
顾汐用气声小声回他。
“……檀哥说笑了，我什么身份，哪敢得罪他？”
她顿了顿，“估计他就是单纯看我不顺眼。”
“……”
檀煜往日也接触过不少顶流。
大多性情矜傲，可刻意为难一个小姑娘，未免太过没品。
他刚要开口。
那边顾寒已经不耐烦了。
“磨叽什么？还跳不跳了？”
顾汐微笑。
“不知顾先生想看我跳什么？”
顾先生？
顾寒冷嗤一声。
他掏出手机，选了一首慵懒的爵士曲调。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请吧。”
——
舒缓慵懒的旋律骤然漫开。
房间窗帘缓缓拉合，光线沉了下来，添了几分暧昧朦胧。
这种场合跳爵士？
分明就是羞辱她！
顾寒整人的门道，够刁钻的。
音乐声响起。
她指尖轻抬，顺着纤细脖颈缓缓滑落。
柔软腰肢随着鼓点轻软拧转，动作舒展松弛，又藏着恰到好处的撩人。
长发随肢体起伏轻轻晃动。
眼尾微微上挑，温顺眉眼瞬间漾开细碎风情。
裙摆随着转身的弧度轻轻扬起。
动作利落又妖娆。
每一处细碎姿态都勾人而不艳俗，将爵士的慵懒妩媚演绎得淋漓尽致。
须臾，顾汐一曲舞毕，缓缓收势。
袁奕率先鼓掌。
“哟～檀煜，你这新人可以啊～”
檀煜眉眼漾开。
“我手下哪有弱兵？”
顾汐微微平复呼吸，忐忑地看向导演。
“导演，您看行吗？”
导演颔首。
“好，资料先留下，结果后续统一通知。”
“谢谢导演。”
——
一出酒店大门，檀煜拍了拍顾汐的肩。
“顾汐，今天表现不错，这次试镜应该没问题。”
顾汐抿了抿唇。
“其实我觉得跳得不太好，爵士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
檀煜一脸荒谬的看着她。
“你傻不傻？你当真以为人家是来看你跳舞的？”
他摆摆手。
“这群老贼的心思，我还能不清楚？”
“？？”
“行了行了，这事你别管了。”
他拉开车门，“休息几天，准备进组吧。”
顾汐凑过去，软乎乎地撒娇。
“檀哥你真好～”
檀煜别开脸。
“油嘴滑舌，少来这套。”
——
日子一晃过去数日。
剧组那边始终没有消息。
顾汐倒无所谓，该吃吃该喝喝。
倒是檀煜先沉不住气，主动拨通了袁奕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檀煜就直奔主题。
“袁奕，顾汐的试镜结果怎么样了？有没有定下来？”
“导演看完所有演员资料，说还在斟酌。”
檀煜心下一沉。
“可当时面试现场，导演明明对顾汐挺满意的，怎么连个配角也拿不到？”
袁奕说得委婉。
“这次海选核心是定女主角，说实话，以顾汐目前的资历，女主基本没机会。”
他顿了顿，“稳妥点，女二、女三的配角戏份本来很有希望……”
檀煜瞬间嗅到了关键信息。
“……所以呢？”
“……你回头问问顾汐，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顾寒？”
——
挂了电话，檀煜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顾汐一个没背景没资历的小演员，和顾寒八竿子打不着，怎么还有过节？
他立刻翻出顾汐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女孩温软慵懒的嗓音。
“檀哥，怎么突然打电话啦？”
“你现在在哪？”
“在家呢。”
顾汐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你之前让我好好揣摩角色，就那点词，我都揣摩好几天了。”
她嘟囔着。
“檀哥，到底什么时候开拍啊？”
“你到我这里来，我有事问你。”
顾汐哀嚎一声。
“……檀哥，你有没有看天气？今天外面40℃，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嘛～”
“……不能。”
“檀哥你变了～你好无情、好冷漠、好无理取闹～”
“给你半小时。”
“……好嘞～”
——
檀煜坐在办公室，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半小时后，顾汐推门而入。
额角带着薄汗，语气满是抱怨。
“檀哥，到底什么急事非要当面说？外面热死了。”
檀煜没有接话。
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视她。
那眼神太过锐利，顾汐莫名心虚，下意识坐直身体。
“……檀哥？”
檀煜语气冷了几分。
“你和顾寒，什么关系？”
顾汐一怔。
没想到檀煜大老远喊她过来，就为了顾寒？
见檀煜还盯着她，顾汐立刻辩解。
“哎哟，檀哥，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啊？”
她扯出一个笑脸。
“他现在多火啊，我什么身份？能认识他呀？”
“没关系？”
顾汐点头。
檀煜又问。
“不认识？”
顾汐眼神坚定。
“不认识。”
檀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今天我联系袁奕了，问了你试镜的结果……”
“结果？”
他往后一靠，指尖点了点桌面。
“顾寒那边放了话——但凡有你的剧，他都不接。”
“？”
顾寒这是什么操作？
从老死不相往来变成针锋相对？
不是……
他什么身家？跟她一个小艺人较劲？
顾汐拼命回想试镜全程，从头到尾只和他说过一句话。
说一句话就要封杀她？
这男人……心眼怕是针尖做的吧？
檀煜敲了敲桌子，声音沉了几分。
“所以，你确定你不认识顾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再装不认识，檀哥怕要掀桌子了。
顾汐抿紧唇，硬着头皮承认。
“……我和顾寒，确实认识。”
“所以？”
“……我们关系不好。”
檀煜颔首。
“哦，看得出来。”
“……”
檀煜也懒得知道她与顾寒究竟有什么恩怨。
他话锋一转。
“这事总得解决。”
他翻出手机，“我托袁奕要了顾寒的联系方式——这个电话，是你打还是我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