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凡躺在床上，眼睛闭着。
他脑子里“看”着几只工虫传回来的画面。哨所外面那片林子里，一只落单的腐牙狼刚被放倒。六只工虫围上去，口器扎进皮肉里，咕嘟咕嘟地吸。
虫巢在他意识深处传来满足的脉动。
饿，但没那么急了。
这已经是第七只。哨所附近这片林子，弱一点的魔物都快被他的虫群薅秃了。
“高凡，好点没？”
门被推开，王撼山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个木碗，里面是糊糊一样的东西。
高凡睁开眼，坐起来，脸上挤出点笑：“好多了，王叔。都能下地了。”
王撼山把碗递过来，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小子恢复得是真快。”王撼山说，“老刘都说你当时那伤，没半个月起不来。”
高凡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糊糊没味道，但顶饿。
“可能我命硬。”他说。
王撼山没接话，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天色阴着，风刮得栅栏呜呜响。
“最近别往外跑。”王撼山突然说，“林子里不太平。”
高凡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兽人。”王撼山转过身，脸色不好看，“昨天巡逻，东边三里地发现新鲜脚印，至少五个。血斧那帮杂碎，活动越来越密了。”
高凡心里一动。
血斧。又是血斧。
他这几天听哨所里那些兵唠嗑，这名字出现频率高得离谱。
“王叔，那个血斧……很厉害？”高凡问。
王撼山哼了一声：“雷克顿·铁颚带出来的兵，你说呢？那老兽人杀的人，能把这哨所堆满。上面不给增援，就我们这十几号人，真要来了，够干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高凡一眼。
“老实待着，别添乱。”
门关上。
高凡把碗放下，脸上那点笑没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墙边。木板缝里，一只工虫悄无声息地钻出来，爬到他手上。
虫巢传来的信息很清晰：能量够了，可以生了。
不是工虫，是兵虫。带爪子带牙，能打架的那种。
高凡盯着手心里那只黑亮的虫子。
力量在涨。但还不够。
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兽人，关于血斧，关于这鬼地方到底什么情况。
还有那个周岩。
前几天晚上，他“听”到两个兵蹲在火堆边唠嗑。
“老张上次不是说，周岩那老狐狸这几天在废墟那边晃悠？说是收材料，价格给得还行。”
“得了吧，那老小子精得跟鬼似的，你能从他手里抠出钱？”
“试试呗，我这儿有几块风狼牙，放着也是放着。”
废墟。周岩。
高凡摸了摸怀里。那里有几块工虫昨晚带回来的东西——几片暗紫色的鳞片，带着魔物的腥气。虫巢吃剩下的边角料，但对普通人来说，算是好材料。
他得出去一趟。
……
两天后，高凡跟王撼山说想去林子边上转转，透透气。
王撼山皱眉：“不是说了别乱跑？”
“就在栅栏外面，不走远。”高凡说，“躺太久了，骨头都僵了。”
王撼山看了他一会儿，摆摆手：“行吧，别走远，天黑前回来。”
高凡点头，出了哨所。
他没往林子里走，而是绕了个圈，往西边那片废墟去了。
废墟以前是个小村子，兽人来过几次，就剩一堆破石头烂木头。风一吹，呜呜响，跟鬼哭似的。
高凡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儿了。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袍子，靠在一截断墙上，手里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哟，生面孔。”男人笑了笑，眼睛眯起来，“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卖。”高凡从怀里掏出那几片鳞片，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手指在鳞片上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紫纹蜥的背鳞，品相不错。”他抬眼看看高凡，“小子，哪儿弄的？”
“捡的。”高凡说。
“捡的？”男人笑得更深了，“这玩意儿可不好捡。紫纹蜥跑得快，牙还毒，一般冒险者见了都得绕道。”
高凡没说话。
男人把鳞片收起来，从怀里摸出个小袋子，掂了掂，扔给高凡。
“三十个铜角，够意思了。”
高凡接过袋子，没看，直接揣怀里。
“还想买点别的。”他说。
“说。”男人收起本子。
“地图。边境的，越详细越好。”
男人挑眉：“要那玩意儿干嘛？你这年纪，不像跑商的。”
“保命。”高凡说。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从怀里抽出一卷皮纸，展开。
上面画得密密麻麻，山川河流，哨所标记，还有一些用红点标出来的地方。
“这些红点是兽人常出没的区域。”男人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血斧的地盘主要在东北边，但他们最近跟疯狗似的，到处窜。”
高凡看着地图，默默记下。
“还有呢？”他问。
“还有？”男人笑了，“小子，贪多嚼不烂。不过……看你刚才那材料不错，再卖你个消息。”
他压低声音：“血斧那边，雷克顿·铁颚最近在集结人手。老兽人亲自出马，肯定不是小打小闹。你们那哨所，自己掂量掂量。”
高凡心里一沉。
“谢了。”他说。
“客气。”男人摆摆手，“我叫周岩，常在这片晃悠。有好材料，再来找我。”
高凡点头，转身要走。
“对了。”周岩在后面喊了一句，“下次要是还有‘捡’来的好东西，价格好商量。”
高凡脚步没停，背对着挥了挥手。
……
回到哨所的时候，天还没黑。
王撼山正在院子里磨刀，看见高凡回来，抬头看了一眼。
“没碰见啥吧？”
“没。”高凡说。
王撼山把磨好的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
“刚才又去巡了一圈。”他说，“脚印更多了。妈的，这帮畜生是真要来了。”
他放下刀，看着高凡。
“这两天，收拾收拾东西。真要打起来，你往西边跑，别回头。”
高凡没接话。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
脑子里，虫巢传来的脉动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了。
兵虫。
第一批能打架的虫子。
力量在涨，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周岩那张地图在他脑子里铺开，那些红点，那些标记。
血斧，雷克顿·铁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