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河把银行卡拍在桌上。
"一千万,买我的命。"
咖啡厅里很安静。下午三点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他手边那张黑卡上,反光刺得我眼睛疼。
我没看卡。
我看着他头顶的寿命条。
【6天11小时24分】。
红色。全黑。
像一根烧到尽头的引线,随时会炸。
"不打折。"我说,"但可以分期。"
他愣了一下。
这是三天来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表情变化。之前他坐在这张椅子上,像一座冰雕,眼神死寂,说话没有起伏。
现在他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笑意,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终于开场。
"怎么分期?"
"先付三百万,"我把银行卡退回去,"我让你活到下个月。剩下的七百万,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听话的表现。"
顾清河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是弹钢琴的手。但指腹有薄茧,握惯了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苏晚。"他说,"你知道上一個跟我谈条件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
"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我笑了。
"顾老师。"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得我皱眉,"你也知道,我能看到你头顶的东西。你吓唬我,没用。"
"那什么有用?"
"钱。"我放下杯子,"三百万,到账我就开工。"
顾清河没有立刻转账。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眼睛移到脖子,停在那块玉佩上。
"这块玉。"他说,"你在哪里买的?"
"祖传。"
"传了多久?"
"三百年。"
我话音刚落,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零点几秒,但我捕捉到了。
"三百年。"他重复道,"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二十三岁的女孩,有一块三百年的玉佩?"
我歪了歪头:"顾老师,你在试探我?"
"我在确认。"他说,"确认你值不值得我一千万。"
"那结论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昨天在片场救了一个工作人员。"
"全网都知道。"
"全网不知道的是,"他压低声音,"那个工作人员叫张建国,四十五岁,冠心病五年。他的主治医生上周刚给他做过检查,说'控制得很好,三年内不会有大问题'。"
我挑眉。
"但他昨天差点死了,"顾清河说,"在你'预言'的十分钟内。"
"所以呢?"
"所以。"他倾身向前,声音更低,"要么你是神医,能看出仪器都看不出的隐患。要么——你确实能看到一些东西。"
我们的距离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药味。淡淡的,混着一点苦涩,像中药房里的陈皮。
抑郁症的药。还有安眠药。
"顾老师。"我没有后退,"你调查我?"
"我调查了所有人。"他的眼睛很黑,深得看不见底,"从你说出我浴室那个时间开始。"
"十一点四十七分。"
"对。"他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那个时间,我连我助理都没告诉。那是我准备……的时间。"
他没说"死"字。
但他不需要说。
"所以你信了?"我问。
"我不信鬼神。"他说,"但我信证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向我。
上面是一份档案。
我的档案。
苏晚,23岁,电影学院表演系应届毕业生。父母双亡,跟着远房表叔生活。银行卡余额:3287.64元。没有房产,没有车,信用记录空白。
很普通的十八线小演员资料。
当顾清河的手指滑到下一页。
"这是三年前。"他说,"电影学院的入学名单。"
我扫了一眼。
名单上有我的名字。苏晚,表演系,学号2021XXXX。
"有问题吗?"我问。
"有。"他把屏幕放大,指向名单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备注:该生于2022年3月15日,跳楼自杀,经抢救无效死亡。"
我愣住了。
2022年3月15日。
跳楼自杀。
那个日期……是我来人间的第一天。
"顾老师。"我强压下心里的震动,语气平稳,"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对。"他点头,"但同名同姓、同长相、同身份证号的人,不多。"
他又滑到下一页。
是一张死亡证明的扫描件。
姓名:苏晚。
身份证号:XXXXXXXXXXXX。
死亡原因:高坠致颅脑损伤。
死亡时间:2022年3月15日,凌晨2点15分。
那个身份证号。
和我口袋里那张身份证,一模一样。
我没有说话。
咖啡厅里的音乐正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周杰伦的《晴天》。前奏的吉他声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拨弄一根弦。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脖子上的玉佩。
冰凉。
但比之前更冰了一些。
"苏晚。"顾清河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三年前死的那个女孩,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但她死后,尸体没有火化,也没有下葬。医院记录显示,遗体被'家属'领走了。"
"什么家属?"
"记录上写的是'远房表叔'。"他看着我,"就是你现在的表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表叔。
那个给我介绍群演工作的表叔。
那个让我一定要戴好玉佩的表叔。
"你在怕我?"顾清河问。
"没有。"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在想你是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
"昨晚。"
"一晚就能查到这么多?"
"我有钱。"他说得很平淡,"有钱到可以买到任何人的过去。"
"那你买到我的过去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你三年前的档案,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人为抹掉了一样。"
我笑了。
这次是真笑。
"顾老师。"我说,"你查不到,是因为我根本没有三年前。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三年前'。"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把咖啡杯推到一边,倾身靠近他,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你说的那个'苏晚',确实死了。而我,是接替她的人。"
顾清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接替?"
"对。"我坐回去,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她死了,我来了。用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她的人生。至于为什么长得一样——可能是巧合,可能是安排,可能是我本来就没有自己的脸。"
我说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咖啡。
苦。
但苦得让人清醒。
顾清河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你告诉我这些,"他终于开口,"不怕我曝光你?"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还需要我救命。"我指着他的寿命条,"六天。六天后你死了,曝光一个'假身份'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张力。
不是敌意,不是信任,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被迫坐在同一条船上,互相提防,又互相需要。
"三百万。"他突然说,"我现在转。"
他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向我。
"密码是六个零。"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
我皱眉:"顾老师,你是要雇我当保镖,还是要监视我?"
"都有。"他说,"我想看看,一个'没有三年前'的人,是怎么活着的。"
我没有拒绝。
三百万。
对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对顾清河来说,大概是一顿晚饭钱。
但钱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主动送上门了。
一个只剩六天寿命的人,主动要求24小时跟着我。
这意味着,我每天都有机会观察他的状态,调整他的行为,阻止那个浴室里的夜晚发生。
也意味着,功德值会源源不断地来。
"成交。"我拿起黑卡,"但规矩要先说清楚。"
"你说。"
"第一,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问为什么。"
"比如?"
"比如我让你明天早上五点起床跑步,你就得跑。"
顾清河皱了皱眉:"我有抑郁症。"
"我知道。所以更需要跑。"
他沉默了几秒,点头:"第二呢?"
"第二,把你所有的安眠药和酒,全部交给我。"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安眠药,酒,"我重复道,"全部。一瓶不留。"
顾清河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从平静到戒备,从戒备到……一丝被戳破的狼狈。
"你怎么知道我有安眠药?"
"你身上的药味。"我说,"舍曲林,睡前一片。还有艾司唑仑,睡不着的时候加一片。酒是红酒,帕图斯,2015年的,你习惯在吃药前喝半杯,说是'助眠'。"
顾清河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连我喝什么酒都知道?"
"我说了,我能看到。"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头顶那个寿命条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的很清楚:死因,过量服用安眠药混合酒精,窒息死亡。"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
指节发白。
"所以你要拿走我的药?"他问。
"对。"
"那如果我睡不着呢?"
"我会让你睡着。"我说,"但不是用药物。"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有怀疑,有不信任,还有一点点……期待?
"你确定?"
"不确定。"我说得很坦诚,"但我可以试试。"
我们就这样达成了协议。
他赚了三百万。
我收下了。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您的账户收入3,000,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钱是用来完成任务的。
任务完成了,功德值来了,我才能转正。
转正了,我才能知道——我到底是谁。
"苏晚。"顾清河站起来,拿起外套。
"嗯?"
"你刚才说,你'没有自己的脸'。"他看着我,语气平静,"那如果我想看真正的你呢?"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向门口,"你用别人的身份活了三年,不累吗?"
他停在门口,回过头来。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可以等。"他说,"等你愿意给我看真正的你。"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黑卡。
咖啡厅里,《晴天》放到了副歌部分。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我低下头,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
一张属于"苏晚"的脸。
但真的是我的吗?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林小雨不在,她去剧组赶夜戏了。桌上留了张纸条:"苏晚,晚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再吃。——小雨"
我把纸条放到一边,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先查了余额。
3,001,187.64元。
足够我在这座城市活很久了。
但钱不是目的。
目的是功德值。
我闭上眼睛,检查体内的状态。
【当前功德值:1500/10000】。
救张建国得了1000,之前救阿强得了500。
还差8500。
如果我能成功救下顾清河,功德值至少再加1000,甚至更多。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顶流影帝。
他的命,比十个普通人加起来都值钱。
"系统。"我在心里问,"救顾清河,能得多少功德值?"
没有回答。
系统只有在事件完成后才会播报。
我睁开眼睛,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车窗贴膜,看不清里面。
但我知道,顾清河在里面。
他说了,我去哪里,他跟到哪里。
还真是说到做到。
我笑了笑,拉上窗帘。
然后,我摘下了脖子上的玉佩。
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羊脂白玉,温润细腻,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
表叔说,这是祖传的,能辟邪。
但顾清河查到的资料显示——三年前那个死去的"苏晚",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块玉佩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戴上它,我就能看到寿命条?
为什么它能显示具体的死因?
我把它握在手心,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玉佩开始发热。
不是平时的温热,是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我咬牙忍着。
然后,脑海中浮现了一幅画面——
一个昏暗的房间。
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写着:《人间娱乐圈功德值刷取计划》。
和我记忆中阎王给我的那份一模一样。
当画面继续推进,文件被翻开,露出里面的一行字:
【实验对象:第999号实习阎王。植入身份:苏晚。任务:收集功德值,测试人间生死干预系统的可行性。】
【备注:该对象已被清除地府记忆,仅保留基础任务指令。如实验成功,将批量派遣实习阎王进入人间。】
我猛地睁开眼睛。
玉佩的温度瞬间消退,变得冰冷。
实验对象。
第999号。
批量派遣。
这些词在我脑海里打转,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我不是被"派"到人间的。
我是被"投放"的。
像一个实验品。
一个测试工具。
而顾清河……
他是我的第一个"测试目标"吗?
还是……
他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手机突然震动。
是顾清河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苏晚,我查过了——三年前,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但我想知道,现在的你,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明天早上五点,我来接你跑步。别赖床。"
我看着屏幕,笑了。
不管我是实验品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至少现在,三百万在手,目标在楼下,功德值在向我招手。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我把玉佩重新戴上。
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