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砖头砸进客厅的瞬间,陈阿姨吓得瘫坐在地上。
林晚棠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冲到窗户边拉上了窗帘。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哪里来的本能,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判断——不要让对方看到屋里的情况。
“晚棠、晚棠……”陈阿姨的声音在发抖,“那上面写了什么?”
林晚棠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没有给陈阿姨看。
“没事,可能是有人在恶作剧。”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陈阿姨,您先去休息,我来收拾。”
“可是——”
“真的没事。”
她把陈阿姨劝回房间,然后一个人蹲在地上捡碎玻璃。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渗出来,她看着指尖的红色,忽然觉得很荒谬。
三个月前,她从一场车祸中捡回一条命。
两个月前,她被告知可能永远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而现在,有人在她的窗户上砸了个洞,警告她“别再查了”。
查什么?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查什么?
她把碎玻璃扫干净,关上灯,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朝那扇破碎的窗户。
窗帘外面,夜风从破洞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没有开灯。黑暗中,她终于允许自己害怕了。
二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出门去了警察局。
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警员,听完她的叙述后露出一种“这种事我们见多了但没法处理”的表情。
“有监控吗?”警员问。
“没有,那条街的监控坏了两个月了。”这是林晚棠昨晚从邻居那里问到的信息。
“有人看到嫌疑人了吗?”
“太黑了,没看清。”
警员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说会派人去现场看看。林晚棠知道,这个“派人去看看”大概率不会有什么结果。
她走出警察局的时候,阳光很好。
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回走,推开了门。
“我想查一件事。”她对那个警员说。
“什么事?”
“三个月前,省道上那场车祸。七月份,一辆轿车和货车相撞,车上两人死亡、一人重伤。”
警员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我知道内情”的变化,而是“你怎么忽然提这个”的困惑。
“那个案子不是结了吗?”警员说,“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负全责。”
“司机现在在哪?”
“服刑啊,判了三年。”
林晚棠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但直觉这东西,她也不太信得过——毕竟她连自己的直觉都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
从警察局回来的路上,她又看见了那个人。
深灰色冲锋衣,黑色棒球帽,走路时脚步沉稳有力。
这一次她没有假装没看见,而是直接朝他走了过去。
男人大概也没料到她这么直接,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林晚棠在身后喊。
男人没有停。
她小跑几步,拦在了他面前。
“你到底是谁?”她仰头看着他的脸,“从超市到咖啡店到图书馆,你一直跟着我。”
男人低头看着她,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我没有跟着你。”他说,声音还是一样低沉。
“那你在人民公园——”
“散步。”
“那在超市——”
“买东西。”
“那在图书馆——”
“看书。”
林晚棠被他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噎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沉默了两秒。
“沈渡。”
“沈渡。”她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没有激起任何记忆的涟漪,“我们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沈渡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像是藏着什么,但很快就被帽檐的阴影遮住了。
“巧合。”他说,然后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走路的姿态不像在“散步”,更像是某种经过训练的步伐,每一步都有着极精确的距离和节奏。
那种步伐,像是军人的。
四
当天晚上,林晚棠做了一件她自己都觉得大胆的事。
她没有关灯,而是把客厅的灯开到最亮,故意坐在窗边看书。窗帘只拉了一半,从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她。
这个行为是个诱饵。
她想看看昨晚扔砖头的人,会不会再来。
十一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空荡荡的马路照得发白,偶尔有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归于寂静。
十二点,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一点,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街上来的,而是从后院。
林晚棠的心跳骤然加速,但她没有动,眼睛仍然盯着书页,余光却死死锁住了通往院子的玻璃门。
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外。
那个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身形很壮实,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他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伸进了门缝。
他在撬锁。
林晚棠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两个判断:
第一,这个人不是昨晚扔砖头的人,昨晚那个人用砖头是想制造动静吓她,而这个人是想进来。
第二,警察没用,陈阿姨帮不上忙,她必须靠自己。
她悄悄拿起手机,按下了三个数字,但还没有拨出去——
一声闷响。
门外的黑影忽然僵住了。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他的身体被猛地拽出了林晚棠的视野。她听见外面传来几下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再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林晚棠冲过去打开后门,院子里只有地上的一滩血迹,和一把掉落的撬锁工具。
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心跳如擂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夜风。
黑暗的尽头,她看见一个穿深灰色冲锋衣的背影正沿着小巷往外走。那人走路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左肩比右肩微微低了一点——像是拖着什么东西。
不,不是什么东西。
是那个黑衣人。沈渡拖着那个黑衣人,消失在了巷口的黑暗中。
林晚棠靠在门框上,腿有些发软。
她不认识这个人。他不承认在跟踪她。他甚至不承认见过她。
但这个人刚刚救了她。
她回到屋里,给陈阿姨的房间发了条消息:“今晚锁好门,没事不要出来。”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林晚棠盯着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到底是谁?”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保护你的人。”
林晚棠看着这五个字,忽然想起下午在警察局查到的那个信息——货车司机判了三年,案子已经结了。
如果案子真的已经结了,如果有人扔砖头、翻墙、撬锁——
那他们到底在怕她查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