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投诚
后堂比前面的店铺宽敞了许多，甚至还放着一套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起来是接待贵客的地方。
周掌柜先是把她请到上座，亲自倒了一杯茶后，这才坐在对面，搓了搓手，有些欲言又止。
看着他局促的表情，沈云初也没催他。
毕竟她又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对方把自己带来应该是有话要说。
而且看这模样，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周掌柜沉默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声音都带了哭腔：“大小姐，老奴......老奴对不住夫人啊！”
此话一出，沈云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现在的打扮是男装，脸上还涂了黄粉。
可这位周掌柜竟然认出了她的身份？？？
“你认得我？”
周掌柜点了点头，又仔细地看了她几眼，这才小心翼翼道：“大小姐眉眼间跟夫人有七分像，方才试探着问话时候听出来一些......还请小姐勿要怪罪！”
周掌柜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以前这也是夫人的产业......夫人走的那年，老奴去吊唁，却连门都没进去，后来这些年，老奴也想去看看小姐，可将军府的门槛高，老奴进不去......”
沈云初听着，却并没有接话。
她不是原主，对林氏没有感情，但却能理解一个老人提起故人时的感伤。
说到一半，周掌柜声音小了下去：“没想到大小姐今日能来，真是老奴的福分，只是......只是老奴怕是要辜负夫人的托付了。”
他表情沉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册，推到沈云初面前。
沈云初翻开看了看，进账稀稀拉拉，一张纸能记大半年的账，有些月份甚至是空白的。
“仁和堂以前不是这样的。”
而见她低头看账本，周掌柜又叹了一口气：“整个京城一共几十家药铺，我们仁和堂曾经排前三，可自从夫人走了之后，药铺的生意便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这两年......自从对面新开了两家铺子，把客人都抢走了，我们这边，就剩些老主顾还在撑着。”
“方才您也瞧见了，这......新开的两家铺子将坐诊的大夫都挖去了，药材也只能拿些不好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沈云初合上账本，抬头看向他：“周掌柜，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闻言，周掌柜眼睛里带上了一点光：“老奴年纪大了，这铺子原就是夫人的私产，若是败在我手里......那真是愧对夫人，小姐若是愿意老奴愿意接手，这铺子里的伙计您随便用，以后店里种种解由小姐操持，老奴只当个掌柜，只要够老奴一口饭吃就行。”
这是主动投诚？
沈云初表情冷淡，但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这家铺子的位置和大小，她确实看上了。
位置在西街中段，不算最好但也说得过去。
门面虽然旧了点，但底子总归还在。
最关键的是，这是她从柳氏眼皮底下走出去的第一步，她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不受将军府掌控的据点。
“行。”
半晌，她点了头：“铺子我接手，但丑话说前头......”
“账目我重新盘，伙计我用不用另说，药材进货渠道我要过一遍，你要是能接受，咱们就往下谈，接受不了......就当我没来过。”
本以为自己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对方会犹豫一会儿。
但出乎意料的是，周掌柜竟然二话不说，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自然是全凭小姐做主。”
沈云初一顿，先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只见对方低眉顺眼，看上去倒还真没有不满之色。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
压下心中的诧异，沈云初轻咳一声，继续道：“对了！听说我娘曾经病重时候熬药的方子都是从这里抓的，那些记录，现在可还有？”
没防备她话题的转变，周掌柜愣了一下：“方子？”
“对，用过的药，还有治病的方子都是谁开的，能找出来的都给我看看。”
“这些方子一般都保存在库房里，没有大的变动是不会丢的，老奴这就去看看！”
周掌柜虽然不太明白她想干什么，但还是转身去了后面的库房，翻了大半天，抱出一摞泛黄的册子。
沈云初翻开最上面一本。
字迹娟秀工整，病人的姓名、年龄、症状、脉象、方剂，记得清清楚楚。
她连着翻了好几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林氏孕期的症状，从这些记录来看，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辨证精准，开的方子也是用药老道的人所开，有些方子她看了都忍不住在心里叫一声好。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在生产的时候就死了呢？
甚至最后的死因，不是血崩力竭，而是引发旧疾......
思及此，她手上动作不停。
随手翻到最后几页，发现林氏生前最后几个月的记录上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症状那一栏，反复出现几个词。
疲惫、乏力、食欲不振、时有眩晕。
再往后翻了几页，就没有了。
沈云初合上册子，缓缓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几个念头转了几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不过直觉却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好！毕竟也算是我母亲的旧物，这些我就先带回去。”
她站起来，低声道：“铺子的事，我这两天会再过来。”
周掌柜连声应好，一路送到门口。
沈云初走出仁和堂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门外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散了。
她在路边买了两串糖葫芦，溜溜达达回了将军府。
蘅芜院里，霜月正急得团团转。
见她回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柳姨娘的人下午派人在院门口转悠了好几趟，说是什么担心大小姐身子，非要进来看看，奴婢拦着说您在休息，她才没硬闯。”
沈云初把一串糖葫芦塞给她，随口道：“赏你的，干得不错。”
霜月接过糖葫芦愣了一下： “小姐，您这是去哪了？”
沈云初走进内室，把那摞册子放在桌上，想了想，挑了几本出来递给霜月。
“你识字吧？”
霜月点头：“认得一些。”
“我明天还要出门一趟，你在府中将几本看诊记录翻翻，重点看最后半年，将后期与前期不同的地方都列出来。”
霜月一怔，想都没想便赶忙点头：“知道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