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通道关闭的那一刻，姜妙妙的休息室里香槟开了。
“第一！”经纪人举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十五万票的领先优势，断层出道预定！”
姜妙妙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慢悠悠地涂指甲油：“那个沈清辞呢？”
经纪人翻了翻排名：“倒数第一。6.1分加零粉丝，垫底很正常。明天就卷铺盖走人了。”
“哼，”姜妙妙吹了吹指甲，“一个连才艺都不会的小透明，也敢上这个舞台——”
话没说完，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
不是推开，是踢开。
姜妙妙的指甲油刷歪了，一道猩红划到手指上。
“谁——”
总导演赵海平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安，还有一脸平静、手里端着杯咖啡的沈清辞。
姜妙妙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赵导？怎么了？”
赵海平没说话，侧身让开。
走廊里站满了人。节目总监制、主办方代表、技术团队，乌泱泱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妙妙身上，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宣判的人。
“技术机房，”赵海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现在就去。”
姜妙妙的脸色白了。
经纪人赶紧上前赔笑：“赵导，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
“我说明天了吗？”
赵海平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姜妙妙哆嗦着站起来，指甲油瓶翻倒在沙发上，猩红色裂开一片。
技术机房里，大屏上是一张数据截图。
姜妙妙看到那张截图的时候，腿软了。
那是她的账号在今晚九点到九点十三分之间的投票记录——十三分钟，十五万票。每一票的时间间隔精确到250毫秒，完美吻合自动化脚本的特征。
“这……这是什么？”她声音发颤，努力挤出哭腔，“赵导，肯定是有人黑了我的账号！有人陷害我！”
“陷害？”赵海平冷笑一声，“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的账号会是唯一一个利用系统漏洞刷票的账户？十五万票，全部来自同一个时序漏洞的重复计数。你告诉我，这是谁陷害你的？”
姜妙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海平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切出了第二张截图。
那是沈清辞在一个小时前发给技术总监李然的邮件。邮件标题：《关于投票系统时序漏洞的完整报告及修复建议》。附件里密密麻麻标注了漏洞的位置、原理、利用路径，以及——最后一行，清清楚楚写着：已监测到从“姜妙妙”账号发出的异常请求，起始时间21:00:03。
也就是说，在姜妙妙的人动手之前整整一个小时，沈清辞就已经把漏洞和证据送到了节目组手里。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里等着姜妙妙往下跳。
赵海平转向角落里坐着的沈清辞：“沈清辞，你来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墙角。
沈清辞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端着咖啡，姿势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阳台晒太阳。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又看了一眼姜妙妙惨白如纸的脸。
“系统日志会自动记录每个账户的请求时间戳。正常情况下，人手点击的速度不可能低于500毫秒一次。姜妙妙的账户在13分钟内产生了十五万次请求，平均每250毫秒一次。”她抿了一口咖啡，“这说明不是人在操作，是程序。”
她的语气淡得像在念说明书。
没有愤怒，没有讽刺，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姜妙妙崩溃。
“你故意的！”姜妙妙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你明明早就发现了漏洞，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要看着我刷完了再举报？你就是故意陷害我——”
“姜妙妙。”沈清辞放下咖啡杯，站起来。
她比姜妙妙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一，我八点就把报告发给节目组了，节目组没有采取行动，这不是我的问题。”她的声音不急不慢，“第二，你刷没刷票，跟我什么时间举报没有半点关系，刷了就是刷了。第三——”
她微微俯身，和姜妙妙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粉底颗粒。
“你问我为什么不阻止？姜妙妙，你做这件事之前，有没有想过要阻止自己？”
姜妙妙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机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赵海平转向主办方代表：“取消姜妙妙的参赛资格，今晚投票作废，重新统计。”
代表点头：“可以。补位晋级的选手是？”
赵海平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他仔细看着这个女孩，像是在重新认识她。
“按原始票数排序，沈清辞从倒数第一递补进入晋级圈。”
“不行！”姜妙妙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背后是星耀娱乐！我爸是——”
“你爸是谁不重要。”赵海平打断她，“规则就是规则。”
保安上前，架住了姜妙妙的胳膊。
她被拖出机房的时候，还在疯狂挣扎，涂了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空中乱抓，最后指向沈清辞：
“沈清辞！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机房重新安静下来。
赵海平走到沈清辞面前，上下打量她，目光锐利得像X光。
“你的技术，谁教的？”
“A大计算机系。”
“A大计算机系的学生我见过不少，没你这个水平。”赵海平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一个写了十年代码的人。”
赵海平眯了眯眼。
十年？她才二十二岁。十二岁就开始写代码了？
他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你来这档节目，到底是为了出道，还是别的事？”
沈清辞余光扫过机房角落里正在收拾东西的李然。
李然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对话。
“为了出道。”沈清辞收回目光，笑得天真无邪，“赵导，我想红。”
赵海平被她这个坦荡的回答噎了一下。
旁边的总监制倒是笑了：“你这次可是帮了节目组一个大忙。明天公演，好好准备，别再表演敲代码了。”
“好。”
人群散去。
技术机房里只剩下几个值班的技术人员。
沈清辞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
微博已经炸了。
热搜第一：#姜妙妙 刷票#
热搜第二：#沈清辞 废物美人#
热搜第三：#选秀史上最强反转#
她点进第三条热搜，看到了一条点赞破三十万的评论：
“复盘一下今晚发生了什么：1. 沈清辞初舞台表演编程，得了6.1分，全网嘲她是‘废物美人’。2. 姜妙妙利用系统漏洞刷票十五万，要把沈清辞踩出局。3. 沈清辞一个小时前就把漏洞报告发给了节目组，手里握着完整证据，但她什么都没说，就在那看着姜妙妙跳。4. 投票结束后她拿出证据，姜妙妙被直接淘汰，她递补晋级。这不是技术大佬，这是神级钓鱼啊姐妹们！！！”
第二条热评：
“所以‘废物美人’才是真正的大佬？我人傻了。”
第三条：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根本不在乎C位？你们在争出道位，人家在玩狼人杀。”
第四条：
“A大校友路过，查了一下沈清辞的学籍，她大一就进了林远舟教授的课题组。林远舟是谁自己百度，我国密码学领域的泰斗。这种级别的人带出来的学生，来参加选秀？？？魔幻现实主义。”
沈清辞把手机屏幕按灭。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是李然背着包走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躲什么。
沈清辞收回目光，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字。
“李然：今晚对视时瞳孔明显放大，心率加快（颈动脉跳动频率目测超过100次/分），说话前有吞咽动作——典型的心虚应激反应。”
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他知道我是谁。或者，他在怕我知道什么。”
保存。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三分之二，只剩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
沈清辞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路过化妆间的时候，她听到里面有动静。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姜妙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哭腔，还有咬牙切齿的恨意：
“苏总，您得帮我……对，就是那个沈清辞……她有问题，她绝对不是普通选手……您帮我查她的底，我要让她身败名裂……钱不是问题……”
苏总。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澄。
那个窃取了林教授技术方案的“天才CEO”。
姜妙妙背后的人，原来是他？
沈清辞站在黑暗中，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原来钓的不是一条鱼，是一整片海。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化妆间，像一只潜行在夜色中的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博推送。
她随手点开，是一条新热搜，刚冲上来，排第十位。
#恒天CEO评价沈清辞花瓶#
沈清辞挑眉，点了进去。
截图是一个叫“杭城科技圈不正经聊天群”的群聊记录，发言人头像旁边写着三个字：顾淮序。
内容很短，就两句话：
“现在的娱乐圈，包装成技术顾问的花瓶还少吗？”
“恒天不招只会背稿的人。”
沈清辞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顾淮序。
恒天集团CEO，28岁，科技圈公认的天才。两年前恒天的人事总监给她打过电话，开出七位数年薪，她没接，因为当时没空。
现在他公开说她是“花瓶”？
沈清辞把截图存进了那个专门的备忘录里。
顾淮序的名字，和姜妙妙、苏澄、李然放在了一起。
她按灭屏幕，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夜空。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忽然想起林教授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
“清辞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记仇了。”
当时她回的是：“老师，记仇是美德。不然世界上那么多坏人，谁来收拾？”
林教授笑着摇头。
现在想起来，那个笑容里好像早就藏了一句没说完的话。
一句关于危险的警告。
沈清辞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记仇的人，从来不怕危险。
怕的是，仇人还没遭报应，自己就先倒下了。
所以她不会倒下。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