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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5-18 17:31:03

沈清辞晾了顾淮序三天。

不是故意的——好吧,不完全是。

第一天,她确实忙。递补晋级之后,节目组给她换了宿舍,从八人间搬到了双人间,同屋的是一个叫夏晚的姑娘,唱歌好听,人也好相处,就是话有点多。夏晚从早上睁眼就开始念叨“清辞你昨天的热搜看了吗”“清辞你的微博粉丝涨了二十万”“清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全网热议的焦点”,念叨道沈清辞差点把她的嘴用代码堵上。

第二天,她去了趟A大。林教授的办公室还锁着,门上贴的封条已经泛黄卷边。档案室的老师告诉她,林教授生前的所有研究资料已经被家属领走了,档案室没有留存。沈清辞站在档案室门口想了很久,然后去了一趟导师生前最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老板娘还记得林教授,“每天下午三点,一杯美式,不加糖,坐靠窗的位置。”老板娘顿了顿,“他走的那天,咖啡没来取。”

沈清辞把那杯没取的美式喝了,苦得她皱了一整天的眉。

第三天,她终于打开了顾淮序助理发来的邮件。

邮件很简短,措辞官方得滴水不漏:“沈清辞女士,恒天集团顾淮序先生诚挚邀请您于本周内择时莅临公司交流,时间可由您指定。”落款是一个叫“周正”的人,头衔是恒天集团技术总监。

沈清辞盯着这个“诚挚邀请”看了三秒钟,然后打开搜索引擎,查了一下恒天集团技术总监的年薪范围。

查完之后,她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

下午两点,周正收到了回复邮件。

只有一个附件,文件名叫《技术顾问报价单.pdf》。

周正打开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默默转发给了顾淮序。

顾淮序打开之后,也沉默了很久。

报价单的内容如下:

恒天集团技术顾问服务报价单

一、基础咨询费:50万元/次(不足4小时按4小时计算,超出部分按每小时12.5万元叠加)

二、代码审计:200万元/套(含完整漏洞报告及修复方案,不含代码重构)

三、系统架构设计:500万元/项目(视复杂度可上浮30%-200%)

四、应急响应:800万元/次(不含差旅,差旅标准仅限公务舱及五星级酒店)

五、源代码溯源鉴定(含时间戳验证及出庭作证):1000万元/次

备注:以上报价均为税后。不讲价。不试用。不赊账。先付款,后服务。

顾淮序看完之后,在聊天框里给周正打了两个字:“她疯了吗?”

周正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

顾淮序又看了第二遍报价单,目光停在了第五条上。

“源代码溯源鉴定(含时间戳验证及出庭作证):1000万元/次。”

这一条,不像是技术顾问的报价,更像是——律师的报价。或者说,是某种正在准备打官司的人才会列出来的项目。

顾淮序皱了皱眉,打开沈清辞的微博,翻了翻最近的动态。三天前那条“废物美人”的热搜已经被新的话题盖过去了,但她的粉丝已经从几千涨到了四十多万,最新一条微博是今天早上发的: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顺便说一句,我不需要C位,也不需要谁的认可。”

配图是一张阳光透过窗帘的照片,没有自拍,没有文案。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是“姐姐好飒”“不需要C位但是需要你”“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顾淮序把手机放下,沉默了十秒钟,然后重新打开邮件,给沈清辞回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恒天大楼顶层。基础咨询费,先付款。”

他让财务总监亲自打了五十万过去。

到账时间:当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沈清辞收到银行短信的时候,正在练习室里和夏晚排练公演的舞蹈。

她看了一眼短信,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怎么了?”夏晚凑过来,“谁给你转钱了?五十万?!”

“顾淮序。”

“谁?”

“一个欠我一句道歉的人。”

夏晚没听懂,沈清辞也没打算解释。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练舞。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八分,沈清辞出现在恒天大楼一楼大厅。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准确地说,只涂了一支颜色很淡的唇膏。这个打扮在恒天大楼里毫不起眼,甚至比前台的工作人员还要素净。

但前台的小姑娘还是多看了她两眼,因为她的气质太出挑了。不是明星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让你说不上来哪里好看、但就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好看。

“您好,我是顾淮序。”沈清辞报上名字。

前台小姑娘查了预约记录,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震惊:“您……您就是沈清辞?那个上热搜的——”

“对,那个废物美人。”沈清辞语气平淡。

小姑娘噎了一下,赶紧把她请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沈清辞听到前台小姑娘用气音对同事说:“天哪她本人比屏幕上好看一万倍……”

电梯上行。

沈清辞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的齿轮在飞速转动。

今天来恒天,表面上是赴约,实际上有三个目的:

第一,看看顾淮序这个人到底什么水平。能一眼从她的代码里看出“S”的风格,这个人眼力不差。

第二,探探恒天的底。恒天这两年在网络安全领域的布局越来越大,如果将来要和苏澄正面开战,恒天可能是最好的盟友。

第三,也是最直接的——五十万已经到账了,她总不能白拿人家的钱。

至于顾淮序那句“花瓶”的账,她没打算今天算。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电梯到了顶层。

门一开,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标准的技术男打扮。

“沈小姐?”他迎上来,伸出手,“我是周正,恒天技术总监。顾总在办公室里等您。”

沈清辞和他握了握手。周正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握手的方式很专业——恰到好处的力度,不多不少。

“周总监,”沈清辞松开手,“您查了三天,查到什么了?”

周正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他确实查了三天。查沈清辞的学籍、成绩、导师、项目经历、网络痕迹——几乎是一无所获。她的大学成绩单平平无奇,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没有任何公开的技术作品,甚至连社交账号都是节目组帮她开的。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计算机系学生。

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写不出那种代码。

周正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干笑一声:“沈小姐说笑了,我就是做了做背景调查,这是正常流程。”

“那你查到什么了?”沈清辞又问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周正张了张嘴,决定说实话:“什么也没查到。您的网络痕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那就对了。”沈清辞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朝顾淮序的办公室走去。

周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小姑娘将了一军。

她在告诉他:你查不到我,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查到。我如果想让你查到,你就能查到。主动权在我手里。

恒天集团最年轻的CEO办公室里,顾淮序正坐在沙发上。

不是办公桌后面那种高高在上的坐法,而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了两杯水。

这个细节被沈清辞注意到了——他没有坐在老板椅上等她进来,而是坐在和她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要么是教养好,要么是刻意为之。

顾淮序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沈清辞的黑色高领意外地像情侣装。他的五官在自然光线下比照片上更深邃,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他站起来,伸出手:“沈清辞?”

沈清辞握了一下,立刻松开:“顾总,五十万我已经收到了。您有四小时,计时从进门开始。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

顾淮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他收回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沈清辞坐下,但没有靠到沙发背上。她坐在沙发的前三分之一处,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随时可以站起来走人的姿势。

顾淮序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我先道歉。”他说。

沈清辞抬了抬眉。

“我在群里的那些话,欠考虑。”顾淮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了解你的真实水平,就下了判断,这是我的问题。公开场合的发言被传播出去,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正式道歉。”

沈清辞看着他。

“道歉我收了。”她说,“所以,四小时计时开始了。你想问什么?”

顾淮序被她这个“计时已经开始”的节奏搞得有点无奈,但他是生意人,知道时间就是钱——五十万能买四小时,每一分钟都值两千多块,确实不该浪费在寒暄上。

“你是S吗?”他问。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不紧不慢。

“顾总,”她放下水杯,“你花了五十万,就是为了问我一个网上传了三年的八卦?”

“这不是八卦。”顾淮序的目光锁在她脸上,“你的代码风格和S一模一样。第47行的变量定义方式,全局的命名习惯,注释里的标点符号用法——这些东西就像指纹,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一套。我对比了你和S的代码样本,匹配度超过95%。”

“你对比了?”沈清辞看着他,“你有S的代码样本?”

顾淮序顿了一下。

“三年前国际黑客大会上,S留下的那段代码,我保存了。”他说,“两年前帮央行修复漏洞的时候,S提交的修复脚本我也拿到了。我一直在研究S的技术风格,试图找到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所以你找了我三年?”沈清辞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顾淮序没有否认:“是。”

沈清辞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

这是顾淮序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客套的笑,而是那种带着点狡黠、带着点“我抓到你了”意味的笑。

“顾总,你找了我三年,然后当着全行业的面说我是‘包装成技术顾问的花瓶’?”她靠在沙发背上,姿态终于放松了一些,“你这追人的方式,挺别致的。”

顾淮序:“……”

他这辈子被人怼过无数次,但被一个22岁的女孩用这种方式怼,还是第一次。

“我不是在追你,”他纠正,“我是想确认你的身份。”

“确认之后呢?”沈清辞歪了歪头,“你想挖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不愿意。”

“……你拒绝得倒是干脆。”

“顾总,”沈清辞坐直身体,表情认真了几分,“你花了五十万,我回答你一个问题——我不是S。”

顾淮序皱起了眉头。

“你的代码风格——”

“风格可以模仿。”沈清辞打断他,“S的代码是公开的,只要花时间研究,谁都能模仿。我承认我研究过S的代码,我的风格确实受了影响,但我不是S。”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闪躲,语气没有犹豫,心跳也没有加速——顾淮序当然听不到她的心跳,但他长期和顶尖技术人打交道,练就了一双辨别人心的眼睛。

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要么她说的是真的,要么她是个顶级的说谎者。

“好。”顾淮序没有继续追问,“那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来参加选秀?”

“为了出道。”沈清辞答得飞快。

顾淮序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你的技术能力,足够在任何一家顶级科技公司拿到年薪百万以上的offer。你选择来参加选秀,当一个小经纪公司的练习生,拿着一个月三千块的补助,住在八人间的宿舍里——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为了出道?”

“梦想这种东西,跟钱没关系。”沈清辞面不改色。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说脏话?”顾淮序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沈清辞眨了眨眼。

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顾总,你想听真话?”

“我花了五十万。”

“真话是——我有我的原因,但这个原因和你没有关系。”沈清辞收起笑容,声音低了下去,“我今天来,是拿钱办事。你的四小时,你可以问任何技术相关的问题,我会回答。但我的私人问题,不在服务范围内。”

顾淮序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行。那我问技术问题。”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了一份文件回来,放在茶几上。

“这是恒天正在研发的一个新项目的核心架构,目前遇到了一个性能瓶颈。五十万,买你四个小时,帮我看看这个瓶颈在哪里。”

沈清辞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顿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项目架构。

这是——一个国家级数据安全平台的原型设计。

恒天集团在做的,远不止商业产品这么简单。

沈清辞抬起头看了顾淮序一眼。

顾淮序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那是一种试探。

他在试探她的边界。看她是只懂普通商用代码的“技术选手”,还是能看懂这种级别的架构的“那个人”。

沈清辞低下头,继续翻页。

她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而是在分析这个架构的设计思路。每一页都在脑海里和另一个方案做对比——林教授三年前做的那个方案。

不是完全一样,但核心思想如出一辙。

恒天的这个架构,和林教授生前的设计,走的是同一条技术路线。

沈清辞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第五页的中间有一段描述:“本方案参考了林远舟教授发表于《密码学报》2019年第三期的理论框架,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工程化实现。”

林远舟。

沈清辞盯着那个名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怎么了?”顾淮序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没什么。”沈清辞翻到下一页,“林教授是我导师。”

顾淮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知道。”

“你知道?”

“周正查到的。”顾淮序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你在A大的导师是林远舟教授,密码学领域的泰斗。三年前他猝死在实验室,之后他的研究团队解散了,你是他的学生之一。”

沈清辞没有说话。

“所以你在A大的成绩单平平无奇,是因为你大部分时间都在跟他做课题,没有时间去参加那些能写在简历上的比赛和活动。”顾淮序继续说,“你的技术能力,是在实验室里练出来的,不是在课堂上。”

沈清辞合上了文件。

“顾总,你查得挺清楚。”

“花了三天。”顾淮序承认,“但你刚才说了,只要多花时间研究S的代码,谁都能模仿。同样——只要多花时间调查,谁都能查到这些公开信息。所以你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兴趣。”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我紧张了吗?”

顾淮序张了张嘴。

她确实没有。从进门到现在,她的心跳、呼吸、表情、姿态,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显示出“紧张”两个字。

她面试的素质,比他公司里大多数中层管理都要好。

“行,”顾淮序第一次在这个女孩面前有了一种“说不过她”的感觉,“继续看文件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沈清辞把那份架构设计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她在第三十七页发现了一个算法选择上的失误,在第六十二页找到了一个数据传输协议的安全隐患,在第九十三页指出了索引设计的性能瓶颈。

每一条都写在了便签纸上,贴在对应的页码旁边。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论证严密。

周正被叫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些便签纸,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沉默。

他看了顾淮序一眼,那眼神在说:这个人必须留下来。

顾淮序回了他一个眼神:我知道。

第四个小时,沈清辞把文件合上,推回茶几中间。

“看完了。”她说,“刚才说的那些问题,你们内部的技术团队应该也能发现,只是需要时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第三十七页那个算法的替换方案,我可以写给你,另算钱。”

顾淮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四小时,正好到点。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报价单上的价格?”他问。

“对。”沈清辞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那个算法替换不难,五十万。包含完整的代码实现和测试用例,明天这个时候发你邮箱。”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门口。

顾淮序叫住了她:“沈清辞。”

她回头。

“你说的那个算法替换,需要多少行代码?”

“大概两百行。”

“两百行代码,五十万?”顾淮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贵吗?”沈清辞反问。

顾淮序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贵。

知道该写哪两百行代码,值五十万。而知道不该写哪两百行代码,值五百万。

这是技术圈的铁律。

“汇款截图发你邮箱。”顾淮序说。

“合作愉快。”沈清辞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周正追了上来。

“沈小姐,我送您。”

“不用。”沈清辞按下电梯按钮,“恒天的电梯我还认识。”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把电梯门挡住了。

顾淮序站在电梯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楼下咖啡厅顺路买的,”他把纸袋递过来,“黑咖啡,不加糖。”

沈清辞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个纸袋,没有立刻接。

黑咖啡,不加糖。

林教授生前每天都喝的那种。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她问。

“猜的。”顾淮序说,“上次你在技术机房喝的是黑咖啡,那个牌子的咖啡豆在杭州只有两家店有售,一家在恒天楼下,一家在A大西门。你宿舍附近的便利店不卖那个牌子,所以要么是你特意去买,要么是有人给你带。——大概率是你自己买的,因为你喝的时候没有什么惊喜的表情。”

沈清辞接过纸袋。

她没有说谢谢,但顾淮序注意到她接纸袋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

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开始往下跳。

沈清辞站在电梯里,手里攥着那个纸袋。

黑咖啡的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掌心,烫烫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上的logo——恒天楼下的那家咖啡馆,她确实去过。林教授去世后的第一天,她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喝了两杯美式,什么都没吃。

那种苦到舌尖发麻的味道,让她觉得世界还是真实的。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淮序发来的短信——不是通过邮件,是直接发到她手机上的。

内容只有一行字:

“咖啡是还你的人情。第四个小时你没计时,别以为我没发现。”

沈清辞站在恒天大楼的大厅里,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第四个小时的最后十五分钟,她没有看表。从走进恒天到走出来,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精确的计时器在走。但她在最后十五分钟故意没有去看它,没有提醒顾淮序时间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顾淮序说了那句“我先道歉”。

她是记仇的人,但也是讲道理的人。他道歉了,五十万到账了,最后十五分钟,就当是利息。

沈清辞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恒天的大门,走进杭州初秋的阳光里。

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她眯了眯眼,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A大。”

出租车汇入车流。后视镜里,恒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沈清辞收回目光,打开手机,翻到了一条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

那是她在A大安插的一个“眼线”发来的——说白了就是她花五百块雇的一个学妹,让她帮忙盯着林教授生前的实验室。

学妹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学姐,今天有人来过实验室。拿了钥匙开的门,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监控拍到了侧脸,我发你了。”

附件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沈清辞点开截图,放大。

走廊的光线很暗,但那个人的侧脸轮廓还是能辨认出来。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是李然。

他回了A大。

回了林教授的实验室。

沈清辞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后座上。

车里放着电台音乐,主持人温柔的声音飘进耳朵:“接下来这首歌送给大家,来自陈奕迅的《十年》……”

她闭上眼睛。

十年。

林教授带了她四年,走了三年,她追查了三年。

七年了。

她等得起。

出租车开过钱塘江大桥,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脸上,明明暗暗。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打开一看,是顾淮序的第二条消息:

“另外,第五十条微信好友申请,我通过了。你再不加我,我就要给你助理打电话了。”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微信——果然,有五十多条好友申请堆在列表里,最早的那条来自三天前,备注是“顾淮序”。

她一直没有点。

不是没看到,是故意的。

她想了想,点了“通过”。

对面秒发来一条消息:“你终于通过了。”

沈清辞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顾总,五十万已经包含四小时的服务,微信聊天不在服务范围内。每条消息另收费,五百一条。从下一条开始。”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发来了一条消息:

“这条算我送的。”

沈清辞看着这条消息,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对着手机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收到了什么好消息。

“姑娘,什么事这么开心?”司机叔叔笑着问。

沈清辞抬了抬下巴,把笑意收了收,但眼角的弧度还是没压下去。

“一个冤大头送了我一杯咖啡。”她说。

“咖啡就让你这么开心?”

沈清辞想了想。

不是因为咖啡。

是因为那个人的观察力——黑咖啡,不加糖。他只见过她一次,就记住了她在技术机房喝的什么。

不是因为被关注而开心,是发现对手比自己想象中更强的时候,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她兴奋。

林教授说过:清辞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孤独了。世界上的聪明人本来就少,能跟你站在一个棋盘上的更少。遇到了,别急着赢,先好好下一盘。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和顾淮序的对话框。

空白的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她说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什么也没发,锁了屏。

出租车在A大门口停下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求真务实”的校训石上。

沈清辞付了钱,下车。

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抬手拢了拢头发,朝林教授生前的实验楼走去。

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看。

因为她知道,这次的鱼,已经咬钩了。

不止是李然那条鱼。

还有一条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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