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薇,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
第二天傍晚,我刚走出单位大门,就被一个佝偻的身影拦住了。
是沈国栋。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钟莹。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堆着讨好的、我极不适应的笑容。
“我……我听你钟阿姨说,你这几年胃不好,特地让她给你炖了点汤。”
我看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桶,觉得无比讽刺。
我胃不好,是因为在菜市场卖豆腐的那十年,跟着我妈吃了太多冷饭和咸菜。
他不知道,钟莹更不可能知道。
“不必了,沈先生。我们不熟。”
我绕开他,径直往前走。
“小薇!”他追了上来,把保温桶硬塞进我怀里,“你就喝一口,算爸求你了,行吗?”
汤还温着,透过保温桶传来一丝暖意。
可我只觉得烫手。
“沈先生,如果你是为房子的事来的,我劝你还是回去等通知。”
我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花坛上,语气冷得像冰。
“如果你是来叙旧的,那更没必要。我们的旧,早在二十二年前就叙完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凝固了。
浑浊的眼珠里,终于有了一丝受伤的情绪。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我好歹……也是你爸啊。”
“我爸?”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我妈咳得整夜睡不着,没钱去医院,只能靠吃几块钱一包的甘草片硬扛的时候,你在哪儿?”
“在我为了凑大学学费,一天打三份工,累到在公交车上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你在哪儿?”
“沈先生,我妈已经不在了,你也早就不是我爸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他衰老的神经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灰败。
“我……我当时……我也有我的难处……”
“难处?”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知道,他能说出什么样的难处。
“她……你钟阿姨她,那时候身体不好,离不开人照顾。公司里又一堆事,我……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原来,这就是他的难处。
他的难处,是他的新欢身体不好,需要照顾。
而我的母亲,我那个被他逼得净身出户、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前妻,她的死活,从来不在他的“难处”范围之内。
我笑了,笑得胸口都疼。
“是吗?那她现在身体应该很好了,昨天中气十足,骂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走。
“沈薇!”他在身后叫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恐慌?
“你到底想怎么样?那房子……那房子真的不能动啊!你钟阿姨的弟弟,前两年做生意赔了,把那房子抵押给银行了!要是产权一冻结,银行马上就会来收房的!我们……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我脚步一顿。
原来如此。
怪不得钟莹昨天那么失态,原来是动了她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