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星耀娱乐的会议室里,六个人歪七扭八地坐着。
说“坐”其实是抬举了。
有人把脚翘在会议桌上,有人斜靠在椅背上打游戏,唯一一个坐得还算端正的是队长陆之珩,但他的表情也写满了不以为然。
姜暮晚推门进去的时候,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然后——
有好几个人眼里闪过明显的失望。
“就她?”坐在最边上的林昭序侧头跟旁边的人嘀咕,“我还以为新老板是个什么狠角色,结果就来了个年轻姑娘?”
姜暮晚没说话。她走到会议桌主位,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笑声小了一点,但还有人没收敛。
“说完了?”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完了我来说。我叫姜暮晚,是星耀娱乐的CEO,也是你们六个的直属经纪人。你们可以叫我江总,也可以叫我江姐,随便。”
林昭序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终于抬头看姜暮晚,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说真的,姐。”他的语气像是在和朋友聊天,甚至是那种不太礼貌的朋友,“你以前带过谁啊?我上网查了,查不到你这个人。”
这句话说得不算大声,但整个房间的人都听到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低头憋笑,有人微微皱了下眉头。
林昭序在试探她的底线。
姜暮晚见过太多次这种试探了。不光是艺人,有些资本方、合作方,在她还不出名的时候也会用类似的方式来测试。
看你这个人好欺负还是不好欺负,好说话还是不好说话,好说话就压价,不好说话就换一套打法。
“你查不到我。”姜暮晚语气平淡“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当经纪人。你说得对,我什么经验都没有。
我父亲去世之前,我学的是工商管理,学的东西和娱乐圈没有半点关系。我的确就是什么都不会,接手了这家公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预料到她会这么坦诚。
甚至可以说,没有人预料到她会承认。
林昭序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这不在他的预期里。
他预期的是否认、辩解、或者恼羞成怒地训斥他“态度不端正”。
但姜暮晚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承认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
“我什么都不会,不代表我不能学。我以前没有带过艺人,不代表我不会带。你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坑,再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所以既然我来了,这里就归我管。”
她看着林昭序。
“明白了吗?”
林昭序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
但对上姜暮晚的眼神之后,他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面前这个女孩,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但眼神却笃定的很。
他不是怕,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合约。
他妈的。
他默默把翘在桌上的脚放了下来。
第三个人开口了。是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苏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沉。
“那你怎么证明你能带我们?”
所有人都看向他。
姜暮晚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需要证明。”她说,“我只会做给你们看,总不会比现在更糟。”
“我是老板,你们是艺人,你们的合同在我这,你们只需要听我的。按照我说的做,银行卡的余额会告诉你们答案。”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又安静了。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宋辞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姐,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只是你看起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姜暮晚身上打量了一下,那种打量让旁边的人都微微皱了眉。
“你看起来太年轻了,也太漂亮了。”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要是跟着我们出去跑通告,粉丝第一个反应不是‘新经纪人好厉害’,是‘这是谁啊?该不会是谁的嫂子吧?’到时候粉丝一扒,又开始造谣。”
“你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不会到时候被网暴了,还要哭吧。”
他的话说完了,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陆之珩看了宋辞一眼,眉头微拧。
宋辞说得不中听,但也不全是假话。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出现在男团身边,第一时间被编排的身份永远不是“工作人员”,而是“嫂子”。
“嫂子”这个词在饭圈是个贬义词。它意味着“抢走了我家哥哥的坏女人”,意味着被造黄谣、被P遗照、被扒个人信息,被一群披着粉丝皮的陌生人用最肮脏的语言攻击。
这是每一个靠近男团的女性工作人员都可能遭遇的处境。
姜暮晚看着宋辞,没有立刻接话。
前世她带过一个男团,七个人,火得一塌糊涂的那种。
她被人肉过,被寄过刀片,收到过用红色墨水写的诅咒信,还有人在她车的挡风玻璃上倒了油漆。
她不怕这些。
宋辞还在等她的反应,下巴微微抬着,表情介于挑衅和试探之间。
“宋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出道一年,微博粉丝五万二,其中有八千是买的僵尸粉。你的超话签到率是百分之七,去掉做数据的,也就是说,你的活粉不到一千人。
这一千人里,能为你冲锋陷阵、为你去造谣一个经纪人的,恐怕凑不够一个微信群。”
“你们几个什么都没有,没有商演,没有通告,公司倒了。我就算把你们打包拿出去卖,你们都卖不上价。
担心我会被粉丝当成嫂子骂,你不觉得你们想得太多了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宋辞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剖开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
你一个糊咖,操心什么呢?
这才是姜暮晚真正说的那句话。
“解约的事情你们不要想了,合同你们签了十年,目前还有七年,违约金……我想你们应该付不出来。
我如果想拖死你们,有的是办法。”
就算他们六个再怎么闹着要解约,可练习生的合同不是开玩笑的。
她不是在威胁他们,是在告诉他们一个事实:你们没有筹码。
姜暮晚放缓了语气:“当然,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我不会对你们放任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