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是小米南瓜粥。
顾星沉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端出来。碗烫手，他找了块布垫着，走路的时候还在想刚才到底在犹豫什么。
沈祈言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看公司后台数据。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
"放桌上就行。"
"不行。"顾星沉把碗端到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你烧了一天一夜，吃完我才放心。"
沈祈言看了他一眼。
这话从顾星沉嘴里说出来很别扭。他以前哪管过这些。原书里沈祈言烧到四十度都是自己扛着，顾星沉连他房间门朝哪边开都搞不清。
但沈祈言没戳穿他。
"那你看着。"
他伸手去拿碗，碰到碗沿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下，龇了一下牙。
动作很小，但顾星沉看到了。
"怎么了？"
"手腕酸。"沈祈言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很平，"这两天没怎么活动，有点僵。"
这一半是真的。原主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身体底子被掏空了，手腕确实不太灵活。
另一半是他故意的。
"你帮我端一下。"沈祈言说。
顾星沉端起碗。
沈祈言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他。
"太烫了。你吹一下。"
顾星沉："……"
他没动。
手端着碗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有两秒钟。
碗里冒着热气，从沈祈言的角度能看到顾星沉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真的低头吹了。
气流从碗口掠过去，带走一点热气。粥面上起了一层涟漪。
沈祈言低头又喝了一口。
"嗯，可以了。"
顾星沉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没松手。继续端着碗，每喂一口就看沈祈言一眼，确认他吞下去了才舀下一勺。
动作生硬。
勺子举到沈祈言嘴边的时候，他的手指很紧张，能看出来指节微微发白。从来没喂过别人吃东西，每一勺的距离都掌握不好，近了怕碰到嘴唇，远了粥就洒。
沈祈言没催他。
倒是顾星沉自己越喂越别扭。第三勺的时候勺子歪了，小米粥差点滴到沈祈言嘴角上。
"别动。"顾星沉说了一声。
然后从旁边扯了张纸巾，在沈祈言嘴角擦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祈言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好让顾星沉擦得更方便。
嘴角的触感通过纸巾传到指尖。顾星沉收回手，把纸巾攥在掌心里没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扔。
就是攥着。
沈祈言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手指碰到嘴角，算不算身体接触？应该算边缘行为。
【系统提示：亲密值+5。当前亲密值：75。】
只加了5。
合理。隔着纸巾算间接接触，打折。
他一边被喂粥，一边飞快地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给助理。
"顾星沉公司里林白经手过的项目和合作方名单，两天之内给我。"
发完他锁了屏，继续喝粥。
粥喝完了。
顾星沉收拾碗筷去厨房。
水龙头开着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林白的消息。
"星沉哥，我好委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他为什么那样对我……"
后面跟了一长串省略号和一个哭泣的表情。
以前看到这种消息，顾星沉会立刻放下一切回复。手指都不用经过大脑，自动就开始打字安慰。
但今天他拿着手机站了很久。
水一直冲着碗。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透过厨房的门看了一眼客厅。
沈祈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白的，但没有昨晚那么吓人。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粥渍——他确实很虚弱，虚弱到连嘴角都没力气擦。
顾星沉看着那张脸，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想走。
不是"走不开"或者"不方便走"。
是不想。
这个念头清清楚楚地浮上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低头看了看林白的消息，又看了一眼沈祈言的背影。
最后他关掉了对话框。
没回。
第一次。
他把碗洗干净放进消毒柜，擦了手走回客厅。
沈祈言已经睡着了。
呼吸声很轻，鼻尖还有点红。嘴唇微张，下唇干得起了一点皮。
顾星沉站了一会儿，弯腰把沙发上的毯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手收回来的时候，指背碰了一下沈祈言的下巴。
他的手停了。
然后很快收回去。
去卧室拿了件外套出来，坐在沈祈言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里林白的消息还是未读状态。
林白那边早已经炸了。
他坐在自己公寓里，脸上的泪痕都干了。
电话拨了出去——不是给顾星沉的。
"你说他怎么回事？我去看他他居然让秘书把我打发了？不对，不是秘书，是那个沈祈言！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出丑！"
电话那头的人是林白的另一个追求者，一个做投资的富二代，言听计从的那种级别。
"白白你别哭，顾星沉不识好歹——"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林白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想不通。
降智光环从来没有失手过。
顾星沉是他最好用的棋子，二十年的忠诚度，说拐就拐了？
沈祈言。
那个透明人一样的竹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林白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翻着通讯录。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让沈祈言彻底消失在顾星沉世界里的计划。
而此刻的沈祈言在沙发上睡得平稳。
毯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
他翻了个身的时候，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垂在沙发边缘。
顾星沉坐在对面，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只手上。
瘦。白。指节分明。
手腕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把视线移开。
然后又移回来。
手机震了。
林白的第二条消息。
顾星沉拿起来看了一眼，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