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无名"这个ID成了全网音乐圈最大的谜团。
游初瓷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手机已经被消息提示轰炸到自动静音。她面无表情地划掉了九十九条私信通知,打开热搜列表——
蒙面二胡大佬# 热搜第十七位。
二胡野蜂飞舞# 热搜第二十三位。
对于一个仅开播两天的零背景素人来说,这个成绩已经足以让整个音乐圈侧目。
各大音乐类营销号纷纷搬运了她直播的录屏片段,配上"震惊!蒙面大佬用几百块二胡演奏超神级炫技曲"之类的标题。评论区里,专业乐手和普通观众吵成一团——
"技术层面没什么好争的,这个人的水平放眼全国不会超过五个人。"
"五个人?你再想想?国内哪个二胡演奏家能用这种烂琴拉出这个音色?"
"别吹了,蒙面不露脸的都不可信,等她露脸了再说。"
"就是,说不定是AI合成的。"
"放屁!我在直播间亲眼看的!她是实时演奏的!延迟都没有!"
游初瓷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煮药。
今天是她服药的第一天。
她用砂锅小火熬了四十分钟,滤出一碗颜色深沉的药汁。闻起来苦涩中带着草木的清香——麦冬养阴,石斛清热,玄参解毒,辅以甘草调和。这是她前世在大楚太医院翻遍古籍后自创的护嗓方,专门针对声带的慢性损伤。
药汁入喉,苦得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在宫里那些年被迫吞下的东西,这点苦算什么。
喝完药,她又从床底翻出原主藏的一面小圆镜,张开嘴查看咽喉状况。声带充血还很明显,但已经不像昨天那么肿胀了——原主年轻,身体底子还行,配合她的药方恢复速度会比预计的更快。
银针还要再等一天才能到货。到时候配合针灸,效果会成倍提升。
处理完嗓子的事,游初瓷开始规划下一步。
她现在面临的局面很清晰:
第一,"无名"的热度正在快速发酵,但蒙面直播的红利期是有限的。观众的好奇心和新鲜感会随着时间递减,她需要在热度消退前找到下一个爆发点。
第二,她需要钱。直播打赏确实是一个来源——昨晚两场直播的收益在扣除平台抽成后大约有四万多,这笔钱够她短期内的药材和生活开支。但这远远不够支撑她后续的计划。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需要一个正式的、合法的身份重返舞台。而这意味着她必须解决星耀娱乐那份该死的合约。
八百万违约金。
游初瓷靠在床头,冷静地思考着对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游初瓷!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锐而跋手。
游初瓷从原主的记忆里辨认出了这个声音——陈梦,星耀娱乐派给原主的经纪人。说是经纪人,实际上是林诗瑶安排来监视和打压原主的眼线。原主被雪藏后,这女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今天突然上门……
游初瓷面色不变,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三十多岁女人,穿着一身名牌包裹的庸俗,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陈梦看到游初瓷开门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被逼到吞药的小艺人还能精神抖擞地站在自己面前。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了屋。
"哟,还活着呢?"陈梦环顾了一下这间破败的出租屋,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行了,废话我也不多说。公司派我来跟你谈个事。"
她示意身后的男人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新合同。"陈梦翘着腿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指甲敲着桌面,"公司念在你也跟了三年的份上,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签了这份补充协议,把你的合约期从五年延长到十年,违约金从八百万上调到两千万。作为交换,公司会重新给你一些小通告的资源。"
她说到"小通告"三个字时,语气里满是施舍。
"当然,大的资源你就别想了。"陈梦看着自己的指甲,"你嗓子都废了,能接点商演暖场已经是公司开恩了。签不签?不签的话,八百万违约金你掏得出来?掏不出来就老老实实呆着,别想跑。"
游初瓷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桌上那份文件。
十年。两千万违约金。
这不是给机会,这是加固牢笼。
星耀娱乐的意图很明显——原主的热度虽然已经归零,但她的人还绑在公司名下。万一哪天她的嗓子奇迹般好了呢?万一她靠别的途径红了呢?延长合约、提高违约金,就是为了确保无论发生什么,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这大概也是林诗瑶的意思。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游初瓷垂下眼睫,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嘲讽。
在大楚皇宫里,后妃们要整人至少还讲究些手段——一杯毒酒、一道圣旨、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
而这里……
就这?
"陈经纪。"游初瓷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因为声带的损伤而带着一种破碎的质感。但语调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陈梦挑了挑眉:"想通了?笔在旁边,签完我就走。"
游初瓷走到桌边,拿起了那份文件。
然后,在陈梦和那个法务男人的注视下——
她一页一页地、慢条斯理地,把那份合同撕成了碎片。
"你——"陈梦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游初瓷你疯了?!"
纸片如雪花般飘落在脏兮兮的地板上。
游初瓷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梦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里面没有原主曾经的怯懦和委屈,只有一种让陈梦莫名心悸的、居高临下的淡漠。
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蚂蚁。
"回去告诉你们公司。"游初瓷的嗓音虽哑,语速却不疾不徐,一字一顿,"原合同存在多处违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未经当事人同意变更演出档期、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基本薪资、以及对艺人身体健康造成直接伤害的管理失职。"
陈梦愣住了。
"我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证据。"游初瓷微微歪了一下头,"如果你们想打官司,我随时奉陪。"
这些信息来自原主手机里那些诊断书、银行流水和聊天记录。游初瓷昨晚花了三个小时整理,又花了一个小时研究现代的劳动合同法和艺人经纪相关法规。
她是满级大佬。满级的不只是音乐技艺,还有那颗在大楚后宫险恶环境中千锤百炼出的头脑。
陈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拉下脸来,恶狠狠地指着游初瓷的鼻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过气糊咖,嗓子都废了还在这里充大尾巴狼?告诉你,这个圈子里,得罪了星耀,得罪了诗瑶姐,你这辈子别想翻身!"
"请回吧。"游初瓷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送走一个快递员。
陈梦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瞬间,游初瓷脸上那点冷淡的表情也卸了下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陈梦气急败坏地钻进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微微眯起了眼。
星耀娱乐。林诗瑶。
她没有打算和这些人纠缠太久。
当"无名"的热度足够高、当她的嗓子彻底恢复、当她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这些跳梁小丑,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现在,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继续。
游初瓷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开始浏览近期各大卫视和网络平台的选秀综艺信息。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个时代有一种叫做"选秀节目"的东西——一群年轻人站在舞台上比拼才艺,由观众投票决定去留。
对游初瓷来说,这就是最好的跳板。
选秀节目的好处在于:第一,它不需要你有经纪公司背书,个人也可以报名;第二,它的曝光度极高,一旦出圈,影响力远超短视频平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她能以素人身份参赛并拿到好成绩,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公司,从而在法律层面获得更有利的解约筹码。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目标——
《乐界巅峰》。
这是今年最火爆的音乐竞技类综艺,由三大顶流卫视联合投资制作,导师阵容豪华,赛制残酷刺激,素人和专业歌手可以同台竞技。最关键的是——它的海选报名截止日期,就在一周后。
游初瓷点开了报名通道,开始填写资料。
姓名:游初瓷。
年龄:21。
所属经纪公司:无。
特长:……
她想了想,在特长一栏打下了四个字——
"民族乐器。"
填好信息,点击提交。
做完这些,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了那把二胡。
今晚还有一场直播要做。在海选之前,她需要把"无名"的热度再往上推一把。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星耀娱乐的总部大楼里,陈梦正站在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中,对着面前的年轻女人添油加醋地汇报着今天的遭遇。
"诗瑶姐,那个游初瓷疯了!居然敢当面撕合同!还说要告我们!"
坐在皮质转椅上的林诗瑶慢悠悠地转着一支口红笔,精致的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她今年二十三岁,是星耀娱乐的一姐,背后站着公司最大的股东,资源好到令人发指。
"告?"林诗瑶轻笑了一声,"她拿什么告?一个连律师费都付不起的糊咖。"
"就是说!"陈梦愤愤道,"不过她今天的态度确实不太对劲,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换了个人?"林诗瑶挑了挑眉,"她能换成什么?嗓子废了就是废了,翻不出什么浪花。别管她了——哦对了,你把她的各平台权限再收紧一些,之前那些歌的版权全部冻结,一分钱分成都别给她。"
"明白。"
陈梦走后,林诗瑶漫不经心地刷了一会儿手机。
在刷到一条标题为"蒙面二胡大佬再度封神"的热门视频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点开看了几秒,又划走了。
"二胡?"她嗤笑一声,"谁还听这种老古董。"
然后继续翻看自己下周的通告表。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漫不经心划走的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里,有一条来自认证账号"温氏集团官方"的评论——
只有两个字:
"已关注。"
而这条评论发出的十分钟前,温祈年坐在他那间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办公室里,看完了助理递来的调查报告。
报告上写着——
"'无名'账号注册信息为虚拟手机号,暂无法追踪真实身份。但根据直播画面中的环境细节分析,该主播大概率位于A市城西区,居住条件较差,疑似租住老旧小区。"
温祈年把报告合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城西区。老旧小区。
这样的天才,住在那种地方?
"继续查。"他对助理说,声音平静如常,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温祈年一旦开始关注某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棋局已经摆好。
所有的棋子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着那个把一切推向不可逆转之处的关键时刻。
而游初瓷——这位来自千年之前的满级大佬——正坐在她逼仄的出租屋里,就着一碗苦涩的中药汁,平静地擦拭着她的二胡。
窗外的月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洒在她肩上,那张年轻而平静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如果有人此刻能够看穿她的眼底,就会发现那里面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不是复仇的火。
是自由的火。
在大楚,她是笼中雀。
在这里——
她要做翱翔九天的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