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岚一路狂奔,冲出片场。
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她眼前发白。她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脚下却不敢停。方才那些闪着光的黑木板、那群指着她吆喝的短衣人、还有那声不知从何处炸响的“苏清然,该你了”——一切都太过可怖。她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围着她。
她跑,只是本能地想逃。
直到双腿酸软,她才踉跄着停下来,茫然四顾。
脚下的路平坦如砥,却并非石板,灰黑色,一望无际。路上飞驰着无数铁盒子,快得像离弦的箭,发出沉闷的轰鸣。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抬起头,两侧的楼宇高得不可思议,四四方方,直插云霄,墙面泛着冰冷的寒光。路人衣着怪异,男人露着手臂,女人露着整条腿,有人对着巴掌大的金属片说话,有人耳朵里塞着白线,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无人看她。
无人觉得她站在这里有何不妥。
沈青岚低头看了看自己——朱红锦缎,金线绣纹,宽大的衣袖在风中微微拂动。这是她今早在大曜宫中穿着的衣裳,可她知道,这副躯体已不是她原本的身体。这双手太白、太细,没有她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也没有习武留下的旧伤。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此处的,也不记得这具身体是谁的。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喝了那杯毒酒。
她应该死了。
可她站在这里。
心神恍惚之际,一阵刺耳的嘶鸣声骤然逼近。
一辆通体乌黑的铁盒子不知从何处冲出,朝着她的方向直直撞来。沈青岚瞳孔骤缩,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铁盒子发出尖锐的嘶叫,堪堪停在她身前。那东西前方的一截铁皮,离她的膝盖不到半步。
沈青岚的心狠狠一跳,面上却强撑着没有失态。深宫十年养出的性子,再大的风浪也不能让她在人前露出慌乱。
那铁盒子的侧面忽然开了一扇门。
一个男人走下来。
他头上扣着一顶黑色帽,帽檐压得极低。口鼻被一块布遮得严严实实,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衣裤,可他周身那股冷峻的气势,却硬生生将周围的空气压得沉了几分。
沈青岚抬眸。
她打量他的目光不疾不徐——遮得再严实,也藏不住那副肩宽腰窄的好骨相和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气度。这种气场她在深宫太熟悉了,那是久居高位的威压。
陆辞衍却烦透了。
作为蝉联三届金像奖的影帝,又是陆氏影业的唯一继承人,他这张脸就是行走的招牌,走到哪里都逃不过镜头和镁光灯。可今天他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些——早上出门前刚被老头子教训了一顿,嫌他最近绯闻太多,影响了陆氏影业的股价。他正心烦气躁地赶往公司,谁知道差点撞上人。他眯起眼,打量着站在车前的女人——一身古装戏服,妆容廉价,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
古装?戏服?站在马路中间等他撞?
陆辞衍的眉心拧成一个结。
他最近深陷负面绯闻,狗仔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就在昨天,几个营销号还编了一条“陆辞衍深夜密会神秘女子”的通稿,配图是他和助理在片场对戏。今天要是被人拍到他在马路中间和一个穿戏服的女人面对面——
明天的热搜是什么,他不用想都知道。
碰瓷的!肯定是碰瓷的!
这年头的黑粉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装粉丝、装偶遇、装被他撞伤,拍几张照片往网上一发,再配上几行煽动性文字,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眼前这个穿戏服的女人,怕不是还想加一层“陆辞衍肇事撞人”的热搜套餐。
这年头黑粉的套路是越来越深了。
“拿着。”陆辞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硬纸片,一把塞进她手里,语气里裹着浓重的不耐烦,“想讹多少,打上面的电话找我助理谈。现在,让开。”
他只想赶紧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沈青岚低头,看着被塞到手中的东西——一张硬挺的纸片,边缘烫着金箔,上面印着几个字和几行她不认得的符号。她不认识这个,也不知道此物有何用处。
这个时代的一切都太过陌生,从那些铁盒子,到路人手里发光的金属片,再到眼前这个蒙着脸、语气不善的男人——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判断此刻的处境。所以她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片,一时没有开口,也没有动。
陆辞衍见她站着不动,更烦了。
果然是碰瓷的。给了联系方式还不走,下一步就该往他车上倒了。
“还不走?”他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出来,更冷了几分,“戏瘾犯了回家演,别在马路上找观众。”
"阁下此言何意?"沈青岚开口,声线清澈,语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古韵,"本宫不过驻足于此,何来'演'之一说?"
陆辞衍一愣,随即气笑了。
他见过碰瓷的,没见过碰得这么有"信念感"的。这女人的台词功底倒是不错,古腔古韵,比那些流量小花强。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蹊跷——谁会穿着戏服在马路上念古台词?不是疯子,就是别有用心。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想陪她玩。
陆辞衍转身一步跨回那辆铁盒子。门砰地关上,铁盒子发出一声低吼,绕过沈清岚,绝尘而去。
陆辞衍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名片的古装女人,烦躁地扯下口罩。
收回视线,升起了车窗,这碰瓷碰得像穿越剧看多了似的。
他踩下油门,只想离这个奇葩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