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舟做了一个粉色的梦。
梦里,桃花逐流水。
伏在他胸前的人,眉目如画,神情温柔婉转。
“夫君,你我前世有约,今生再续情缘,可还记得?”
靳行舟木愣愣答:“我、我不记得了。”
美人展眉轻笑,“不记得也无妨,前世亏欠,今生必定相见。”
靳行舟讷讷问:“什么意思?你和我是夫妻?”
美人笑而不语,只仰起头,在靳行舟脸上轻轻落下个带着冷香的吻。
靳行舟一个激灵。
醒了。
猛然睁眼,一股陈腐的霉味刺入意识。
视野缓缓聚焦,白中泛黄的墙顶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褐色斑渍,边角的墙皮因渗水而大片卷翘剥落。
某些炽热、混乱的片段,碎片般掠过脑海。
......那人由微凉转为灼热的皮肤触感,唇齿间的血腥气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靳行舟猛地坐起身。
房门半开着。
淡金色的晨光无声无息地步入,斜斜地铺陈在水泥地上,一点点将他身下这张吱呀作响的旧床,连同他赤裸的身体,都笼罩其中。
靳行舟就坐在这片阳光里,一动不动。
灰尘在光束中缓慢飞舞,清晰可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穿透那扇半开的门,投向更远的地方。
走廊外,传来模糊的市声。更远处,越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屋顶,青灰色的山峦静静伏在天际线上,被初升的太阳照出朦胧的金边。
昨夜......是梦?
染着红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男人,从靳行舟门前走过。
看见坐在床上的人,红毛一愣,停下脚步。
他朝着靳行舟挤眉弄眼,又撩起T恤下摆。
靳行舟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对方露出来的肚脐眼上。
什么意思?
挑衅?
红毛见靳行舟的视线有回应,更加骚动起来,手指缠缠绵绵地在牛仔裤的扣子上打圈。
靳行舟皱了皱眉,随手扯过床上的外套系在腰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红毛视线火热,嘴角几乎要流出口水。
他慧眼如炬。刚刚,这少年坐床时,他就看见那物件很大。
这会少年站起身,肩宽腰窄,腹肌紧实。
极品啊!
实事求是,这少年身材精瘦,并不强壮。
可在此刻的红毛眼中,少年的形象在臆想中变得越发高大威猛、蜂腰猿臂。
随着少年逐渐靠近,红毛双腿发软,几乎就要跪下。
靳行舟在红毛期待的目光下伸出手......
......握住了门把手。
“砰”的一声,门重重合上。
“神经病。”
靳行舟骂了一声。
他这一动,饥饿感席卷而来。
靳行舟揉了揉头发,目光四下搜寻找了一圈。
手机静静躺在地上。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腹中持续传来饥饿感。
靳行舟打开手机一看,这会儿是早上七点多。
他竟然有种三天没吃饭的感觉。
手机是二手买来的,用了两年不到,不仅屏碎了,还卡顿。打开半天,一大堆消息才弹出来。
十几条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来自乡下亲戚,靳行舟的表姑。
【表姑】:你妹九月读高中了,你这个做大哥的,学费生活费得出吧?以后每个月打一千过来,不然你把她接过去养!
【表姑】:小畜生不接电话?
【表姑】:有没有良心?
【表姑】:你们一家子丧门星,你那个疯子妈杀人之后,除了我谁管过你们?现在你跑到外面,翅膀硬了,不念恩是吧?
下面一大串信息,靳行舟懒得看,直接回复。
【靳行舟】:把房子和地卖了吧,给我妹读书
靳行舟放下手机,眸光沉沉,望向远处山峦。越过那片山峦,记忆回到幼时。
他妈腿有残疾,被以几万彩礼卖给隔壁村的他爸。他爸和他奶奶有遗传性精神病,间接性发作。
他爸还爱喝酒,喝完就发病,骂他妈生不出儿子,家里要绝后了,打他妈,往死里打那种。他妈挨了打,就打他,也往死里打,一边打一边骂靳行舟是灾星,说自从有了他,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家里有靳行舟这个儿子,有靳行舟他妹,但他爸发病时却总把自己要绝后挂在嘴边。
果然是神经病,靳行舟想。
后来靳行舟长大了,初中开始住校。他妈打不着他,积怨无处排解,终于在靳行舟高二时爆发。
正赶上清明节放假,靳行舟回家帮忙干活,背着上山挖的笋回来,远远地,亲眼看见他妈拿刀把他爸和他奶奶捅死了,捅完一刀抹了脖子。
爷爷受到刺激,中风了。
靳行舟只得先辍学,照顾了快一年,爷爷情况稍微好转,拖着两条腿爬下地,喝了一整瓶农药,人也没了。
这事到村里人口中传来传去,变成靳行舟嫌弃他爷爷拖累,给他爷爷毒死了。
村里老人都是沾亲带故,帮忙整理靳家的遗产。靳家两个老人省吃俭用了一辈子,除了破烂的自建房和两亩田外,竟然存下两万多巨款。有这笔钱在,赡养两个能生活自理的遗孤,变成了香饽饽。在族老的主持下,靳行舟的妹妹交由表姑家抚养。
靳行舟则离开村子,外出打工。
他先去了H市干工地,项目是盖影视基地。影视基地盖好后,靳行舟长相出众,偶然接触到群演工作,发现做群演比做工地轻松。虽然赚得少,但靳行舟无所谓,饿不死就行,索性这样混着。
手机在掌中震动个不停,拉回了靳行舟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
【表姑】:那破烂房子卖给鬼住?村里的地大片大片荒着,卖给啷个憨批?
表姑有发来一大堆信息。
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要钱。
靳行舟眉头蹙起,想问,两万多,才几个月就花完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理论耗神耗力,他光棍了回了两个字。
【靳行舟】:没钱
对面似乎被气到了,又弹过来一大堆消息。
靳行舟索性将消息免打扰。
退出聊天框后,他翻了翻列表。
没钱可不是托词,靳行舟是真的没钱了。
他是干一天,趟三天,能活一天是一天。
这会儿余额告罄,再不接活就吃不上饭了。
靳行舟从列表挑出一个群头。
群头陈姐,客气点,大家喊她陈姐、陈经济,实则就是个给剧组安排群众演员的,手里最好的资源就是能露正脸的龙套角色。
靳行舟昨天被顶掉的角色,就是陈姐给的。
陈姐昨晚还发了消息过来,安慰了靳行舟两句。
这会儿,靳行舟才看见。
靳行舟略过上面的消息,直接问:“陈姐,有活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