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谢家别墅。
客厅的闹剧已经散去,苏清在谢星月的安抚下服了安眠药睡下。唯独书房的灯还亮着,那是谢远山的困兽之斗。
谢星月端着一小碗热腾腾的百合梨汤,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烟草味扑面而来。谢远山坐在那张昂贵的红木大板椅上,两鬓的白发在灯光下刺得谢星月眼眶一酸。前世,这个男人为了不让妻女受苦,在破产前夕独自签下了所有的无限赔偿协议,最后从公司顶楼一跃而下。
“爸,喝点汤,润润肺。”谢星月走过去,声音轻软。
“月亮啊,怎么还没睡?”谢远山有些慌乱地把桌上的财务报表往报纸下面藏了藏,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爸爸在看……看几个项目方案。”
谢星月没有拆穿他,而是假装好奇地凑过去,指着报纸上的一则关于“传统丝绸工业衰落”的新闻,天真地问:“爸,咱们家那个原本打算卖掉的丝绸老厂房,还没签合同吧?”
谢远山叹了口气:“快了。那是咱们家最后一块现金流了,不卖掉它,海外那笔房产贷款的利息就能把咱们压死。虽然价格被‘林氏集团’压得很低,但……”
“可是,爸,我今天在学校的地理研讨课上听到一个消息。”谢星月眨了眨眼,神情单纯得没有一丝杂质,“老师说,政府最近在规划‘非遗文化电商产业园’,咱们那个厂房所在的旧工业区,好像刚好在红线规划里。如果现在卖了,以后光是拆迁补偿或者是政策补贴,可能就是现在的五倍不止呢。”
谢远山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说真的?哪个老师说的?”
“就是那个负责省里规划咨询的陈教授啊,他在我们学校开讲座时顺嘴提的。”谢星月胡诌了一个名头,那是前世三个月后才会公开的消息。
她紧接着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稿,铺在那些沉重的报表上。
“爸,你再看这个。这是我帮同学设计的校服改制稿。”
画稿上,是几套融合了苏绣元素与现代机能风的样衣草图。线条干练,美学理念领先了此时整整十年。
“我同学都疯了,说明明咱们家的丝绸底料最好,为什么非要做那些土里土气的出口外贸?如果能做成这种‘国潮’定制,走高端电商路线,单件利润能翻十倍。”
谢星月歪着头,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试探:“爸,那个林氏集团之所以压价,是不是因为他们也收到了风声,想趁咱们难关的时候‘捡漏’啊?要是咱们不卖了,反而利用这个老厂房做‘前店后厂’的国潮孵化器,银行那边会不会因为咱们有了‘非遗+互联网’的转型噱头,就给咱们延期还款?”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远山是什么人?他在商场打拼二十年,缺的从来不是能力,而是被绝境蒙蔽的视野。谢星月这几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精准地砸碎了那层困住他的冰壳。
“非遗……国潮定制……产业园红线……”
谢远山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猛地推开报纸,重新审视那些厂房的坐标。如果女儿说的是真的,如果林氏集团真的在“捡漏”……
“月亮,你这些……真的是在学校听说的?”谢远山死死盯着女儿。
谢星月坦然地回望,眼神里满是清澈的崇拜:“对呀,陈教授还说,未来的年轻人不看重品牌,更看重‘文化归属感’。爸,我觉得你做的丝绸是全天下最棒的,卖给那群只会压价的资本家,太可惜了。”
谢远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放。他一把抱住女儿,眼眶微湿:“好……好!我的月亮长大了,真是爸爸的福星!”
他抓起电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喂,王秘书,通知林氏集团,老厂房的收购案合同作废。另外,立刻帮我联系省规划局的熟人,我要咨询一些事。还有,把咱们厂里那批最顶级的生丝留着,不许外放!”
谢星月看着父亲重新燃起的斗志,悄悄退出了书房。
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屏幕上赫然是谷雨那张还略显稚嫩的照片。
“哥哥,第一关我帮爸爸打赢了。”她修长的手指抚过屏幕,“谢家不倒,我就是你最硬的后台。这一次,谁敢让你去陪酒,我就让谁在申城消失。”
窗外,月光清亮。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用几句轻飘飘的“天真烂漫”,悄无声息地拨动了申城商业版图的齿轮。
而百里之外,正坐在简陋地下室里拨弄吉他的谷雨,并不知道,他的命运之书,已经被人强行撕去了悲剧的那一页,正被那只握过画笔的手,重重地写下一个“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