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柔开始认真了。
就像那种在大学课堂饿了一上午，教室还在六楼，而且要下课马上去抢饭吃的认真，而且是真的把作息掰碎了重新拼起来的那种。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帮奶奶喂鸡、摘菜、做早饭。八点半到十一点，研究直播设备:麦克风怎么调不破音，摄像头捕捉面部表情的角度，OBS怎么设置推流不会卡。下午陪爷爷编竹篮，顺便想直播脚本。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看别人的直播，记笔记，在脑子里模拟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会怎么说。
周茉说她这是“把自己当高三在练”。
苏墨柔想了想，高三都没这么认真。高三的时候她还在抑郁，要是能爬起来去复习就不错了。
现在不一样。现在她是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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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她在“今天猫吐了吗”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谁有空？帮我个忙。”
“什么什么”
“我想试一下麦克风的效果，你们帮我听听有没有杂音。”
她发了一段语音过去。是自己录的一段宠物科普，讲猫咪为什么爱睡觉，大概四十秒。
群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声音好听的！”
“有点闷，你是不是离麦克风太近了？”
“背景有电流声，你检查一下线。”
“讲的内容没问题，但我感觉你有点紧张，像在背书。”
苏墨柔一条一条看过去，把每个人的反馈都记了下来。
然后她调整了麦克风的位置，又录了一段。这次讲的是狗狗为什么喜欢摇尾巴。
发到群里。
“比上次好！”
“电流声小了。”
“但还是有点紧张，你放松一点，就当是在跟我们聊天。”
苏墨柔看着“就当是在跟我们聊天”这行字，愣了一下。
对啊。她为什么要紧张？群里这些人，她认识那么久了。有的她给对方解答过养宠问题，有的在她实习不顺的时候安慰过她，有的只是偶尔冒个泡但她知道对方是好人。
她不是在跟陌生人说话。
她是在跟朋友说话。
她又录了一段。这次没写稿子，打开手机录音，对着麦克风随便说。
“我跟你们说，我奶奶养的那只芦花鸡，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每天早上四点就开始叫。四点。我勒个豆，天都是黑的。我被它叫醒的时候以为自己手机闹钟坏了，看了一眼，才四点。我怀疑它是不是把月亮当太阳了。”
发过去。
群里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段好！”
“你讲这个的时候声音完全不一样，好自然”
“芦花鸡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以后可以讲乡村日常吗？我爱听”
苏墨柔看着那些“哈哈哈哈”，自己也笑了。
她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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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照例打开音符刷直播。
这次她依旧看的不是大主播，是一个粉丝只有两百多的新人。就是之前在线人数个位数的那条蓝色小鱼。
苏墨柔点进去的时候，直播间在线人数是17。
深海鱼在玩游戏。一个很老的RPG游戏，画质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她不怎么说话，偶尔“啊”一声，偶尔“吓死我了”。弹幕很少，稀稀拉拉的，但她每一条都会回。
苏墨柔看了一会儿，发了一条弹幕。
“主播玩的是什么游戏？”
过了几秒，深海鱼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这个是《星露谷物语》，一个种田的游戏。你也玩吗？”
苏墨柔在弹幕里打：“没玩过，但看你种田有点想玩了。”
深海鱼说：“很好玩的！你可以先看看视频，喜欢的话再买。不算贵。”
苏墨柔注意到一个细节：深海鱼没有催她要先关注卡牌，没有说“买买买”，而是说“先看看，喜欢再买”。
她把这点记了下来。
“不催观众花钱。观众不傻。”
她又在深海鱼的直播间待了半小时。深海鱼一直在种田钓鱼，偶尔和弹幕聊几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有人在你旁边轻声说话。苏墨柔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深海鱼知道有人在看。但她不知道是谁。她不知道屏幕对面是一个正在准备直播的新人，一个在村里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女孩，一个胃病刚好一点的曾经的兽医实习生。
她只知道，有一个ID叫“天才少女小粉”的人在看她。
这就够了。
苏墨柔又发了一条弹幕：“主播加油，你讲话让人感觉很舒服。”
深海鱼念了这条弹幕，然后说：“谢谢你。你今天也要加油哦。”
不知道为什么，苏墨柔觉得这句“你今天也要加油哦”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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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她关掉B站，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最近笔记越写越多，已经用了大半本。她从前往后翻了一遍，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想法整理了一下。
“第一，真实。不要装。观众能看出来。”
“第二，不要填满每一秒。留点空隙让观众想接话。”
“第三，不催观众花钱。”
“第四，让观众觉得自己不孤单。这是布离做到的，我也想做。”
“第五……”她想了想，加上了一条，“第五，从我有的东西开始。我有宠物知识，有奶奶的鸡，有过……抑郁症的经历。这些不是缺陷，是我的素材。”
她写完之后，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五条。
不怎么专业，不像什么直播圣经。但如果她能把这五条做到，应该不会太差。
手机震了。
周茉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苏墨柔拍了笔记本的那一页发过去。
周茉回了一串感叹号。“你这是在学习还是在写遗书？这么认真。”
苏墨柔翻了个白眼，回了一句：“在准备。”
“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苏墨柔想了想。皮套还没弄好，设备还缺一个声卡，电脑能不能撑住直播还是个未知数。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再等等。”她回。
“等多久？”
“等我觉得准备好了。不会太久。”
周茉发了一个“那我等着”的表情包，然后加了一句：“对了，你今天在群里发的那个芦花鸡的语音，我保存了。”
“你保存那个干嘛？”
“留着。万一你火了，这个就是珍贵史料。”
苏墨柔笑出了声。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那只竹鹿，摸了摸断掉的那根鹿角。
再等等。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