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程,洪水将至的紧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她们走得筋疲力尽,两个穿着雨衣的村民向导突然凑了上来,手里翻着一本破旧的手写札记,夹着一张自制的潦草地图,不停向路过的学生推销带路。
原本林晚一心想拒绝,可看着漫天风雨,终究还是动摇了,连忙上前问:“能不能走山路,带我们去清水镇?”
两个向导对视一眼,低头翻动札记,指尖指着地图上一道刺眼的红色笔迹,那是他们标注的所谓近路,摇了摇头:“只能送去邻近的月屏镇,去不了你说的地方。”林晚顺着他们的指尖看去,心脏猛地一缩。那道红色近路的终点,赫然标注着泄洪堤坝四个小字,笔迹潦草却格外醒目,路线蜿蜒着穿过深山,刚好绕过她们原本要走的县道,藏着说不清的蹊跷。学校执意让学生徒步走县道,村民向导只肯带这条靠近泄洪堤坝的红色近路。
林晚一听地名,心头一沉——那正是外婆所在的镇子。可外婆家与她老家还隔着三个乡镇,对方只送到邻镇同路人家门口,余下路程还要自己摸索。眼看洪水将至,山路未知凶险太多,稍有不慎便会生出变故,她思虑片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婉言谢绝了。
长路漫漫,风雨不停,两人又渴又累,双腿早已酸麻发软。沿路原本闭门歇业的农户,也趁着学生疏散的时机摆摊做生意,支起灶台卖起热乎炒粉。
两人找了一家农户小摊坐下,趁着人多嘈杂,匆匆吃完一碗炒粉,稍作歇息恢复体力。
休整片刻,同行的苏年起身想去如厕。这家是沿路村民的自建房,厕所是偏僻的旱厕,林晚担心苏年的安危,又想着身上经费有限,便起身陪她一起去。
她们绕到房屋后方,路过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屋子和农村的猪栏、牛栏一模一样,狭小又黑暗。木板门上缠着粗重的铁链,用铁丝死死系住阀门,封得密不透风。四周昏暗无比,只有头顶柴房缝隙漏下一缕天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的腥臭味,她们只当里面圈养着牲口,匆匆想要绕过。
可刚从旱厕回来,苏年突然压低声音,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呼:“你快过来!”
苏年扒在茅草屋的门缝边,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这里面……有个人!”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联想到新闻里被拐卖囚禁的女孩,头皮一阵发麻,连忙凑到门缝前。
茅草屋里混杂着牲畜屎尿的腥臊味,昏暗脏乱的角落,蜷缩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身形看着不算消瘦,看得出刚被囚禁不久,还没熬出那种彻底麻木死寂的眼神,只是几番挣扎反抗过后,已然蔫蔫垂首,无精打采。
林晚细细打量那张脸,越看越眼熟,尘封的童年记忆骤然翻涌上来。
是文杰。
同村的小男孩,母亲患有小儿麻痹、心智残缺,他自身也略带智力缺陷。小学时总被高年级学生怂恿,沿路捡石子砸路过的行人,调皮又可怜。她抬手看了看定格在同一个时刻的机械腕表。
现实里她已是三十岁,文杰本该正值青年,可在这片梦里,他永远停留在少年模样。
她隔着薄薄门板,轻声唤出那个名字:“文杰。”
男孩猛地抬头,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希望,可转瞬即逝,迅速被警惕与戾气覆盖。
他猛地从身后摸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对着门外疯狂挥舞,嘶吼出声:“走开!再过来我就毙了你!”
林晚心头一惊,下意识侧身躲闪,快步退到茅草屋墙体侧面,避开他正对的方向。
定眼再看,才发现他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真枪,只是一把粗糙的玩具手枪。
就在林晚想要再开口试探、探寻真相的瞬间,周遭风雨骤然扭曲,景物开始破碎、褪色,茅草屋木门的吱呀声、玩具手枪塑料扳机的空响、文杰喉咙里发出的野兽般的低吼,还有手腕上机械腕表疯狂倒转的金属摩擦声——所有声音在同一秒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