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很熟悉。
是老家的味道。
汐婉沐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像是记忆深处某个被岁月模糊的角落里,残留着的一缕温暖气息。不浓不烈,淡淡的,却让人整个身体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想得到,想去抓那个念头,但它总在指尖溜走,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温热。
不知道为什么。
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本能大过了理智。
她不想松开。
甚至——又睡着了。
——
再次醒来时,是被饿醒的。
口腔干涩得像砂纸,舌头粘在上颚上,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腹中空荡饥饿,胃壁痉挛着缩紧,发出一声又一声可怜的咕噜。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星云身上轻轻撑起身子——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他。
天边的太阳已经西斜。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不远处那只Pro Max版大兔子的尸体,还有自己之前搭好的篝火架。
饿。
真的很饿。
汐婉沐拖着酸软的身体起身,用那把钝钝的木质匕首费力地处理兔肉,又去溪边取了水。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还躺在草地上的星云,确认他还在,才继续忙碌。
直到篝火终于燃起,兔肉架上火堆,油脂开始滴落发出滋滋声,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知多久之后。
夜幕微微降临,黄昏日落西山。
星云也醒了。
是被香味叫醒的。
有咕嘟咕嘟喝水的声音,清脆的水流在喉咙里滚动。有噼里啪啦篝火烤肉的声音,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令人愉悦的滋滋声响。
还有——
吸溜口水的声音?
星云睁开眼。
一眼锁定那并不刺眼的火光,和那正蹲在篝火旁、盯着烤肉吸口水的猫娘。
他轻轻闭上眼睛。
又睁开。
确认了——不是梦。
或许刚刚激活强迫症的,应该就是她了。
星云没有起身,而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躺着,观察着这个世界。
天空的颜色不对。不是他记忆中任何一种傍晚该有的颜色,那是一种更深邃的、带着微紫的靛蓝,像是有人把一整瓶墨水倒进了天幕。
没有熟悉的月亮。
倒是有很多颗星球漂浮在深空。有的暗淡如尘,有的泛着暗红,有的被云层包裹隐约可见轮廓。
最醒目的,是那颗淡淡的罗兰紫色星球。
巨大而沉默地悬挂在天际,表面隐约可见环形山和风暴的纹路,紫色的光芒柔和而宁静。
就当它是月亮吧。
很美。
意识上平静,不代表身体也冷静。
五脏六欲疯狂抗议闹腾,胃、肠、肝、胆像是组成了一个罢工联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最强有力的诉求——
"叽里咕噜——!!!"
星云的肚子突然发出饥饿的悲鸣,震天响,在安静的黄昏中格外清晰。
小猫的听力何其敏锐。
那对奶白色的猫耳在悲鸣响起的瞬间便如雷达般转向,一瞬锁定目标——
与星云四目相接。
星云不禁愣了一下,老脸一红。
有点尴尬。
轻轻坐起身,看向噼里啪啦的烤肉,却不言不语。
在汐婉沐眼里,星云的反应早已经不言而喻了。
猫猫的本能会护食——龇牙、低吼、把猎物藏到身后,拒绝任何生物靠近她的食物。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从小到大,从来如此。
但她此刻发现——本能失效了。
不但没有护食的冲动,甚至隐隐觉得……想分给他吃?
但猫猫那有什么心思呢,想不通就不想啦——
"哇!星星你终于醒啦!"
星云微微一愣。
"……为什么叫我星星?"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汐婉沐在火光的映射下脸颊微红,伸手挠挠头,紧张地解释道,"就是……感觉叫你星星很熟悉。"
星云微微笑了笑。
"好,我叫星云。若喜欢这个称呼,就叫我星星吧。"
他的语气很淡,但嘴角那一丝弧度是真实的。
"这个称呼,我也喜欢。"
不等星云继续,汐婉沐自信开口:
"我叫汐婉沐!潮汐的汐婉沐婉!"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星云听出了后半段的逻辑顺口口误,但没有拆穿,反而觉得呆萌可爱。
稍愣片刻后,询问道:"我可以吃一点烤肉嘛?"
汐婉沐没有犹豫,用力点头。
那对奶白色带着一点咖啡色的猫耳跟着晃动,又机灵地朝两侧抖了抖。
"当然可以啦,星星!"
星云微微一笑,小声回应一句"谢谢"。
然后下意识伸手,拿起身旁一块大石头。
汐婉沐好奇凑过去观察,猫耳前倾,瞳孔里倒映着星云的动作。
星云看向手中的大石,脑中浮现如同3D建模一般的场景——碗的弧度、盘的深度、边缘的厚度、底部的平整度——一套碗盘的模样在意识中精准构建完毕。
然后——
体内霸道的雷霆能量,在指尖凝聚成肉眼不可见的极细丝线。
3万度。
雷霆高温在极致细微的原子层面灼烧,使深层结构气化,达到塑性效果。多余的物质化为袅袅青烟,留下的部分在能量的精准控制下被塑形、打磨、抛光。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一块粗糙的石头,变成了一套温润如玉的石质碗盘。
汐婉沐看的那纯净天蓝色瞳孔放大了一圈。
"哇!星星,你会魔法嘛!这是什么魔法呀!好神奇!教教我嘛!教教我嘛!可以吗可以吗!"
她整个人都快贴到星云身上去了,猫耳兴奋地抖个不停,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星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或许是被小猫娘可爱到了,便也没有隐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使用,可能是天赋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教你。"
就在这时——
"咕噜噜——!"
"叽咕咕——!"
两个人的肚子同时发出了抗议的嘶鸣,仿佛在说——
别TM叙旧了!再不吃饭都要饿成干了!星云下意识催动雷霆能量,在兔肉中穿梭加热,模拟微波炉,发出不知道多少赫兹的微波,从内而外地将肉加热。
原本需要烤制好多个小时的硕大兔肉,在雷霆的穿梭下迅速变色、收紧、渗出油脂,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已经熟了。
星云下意识控制磁场拖住兔肉,分子级万度雷霆高温切割——
一片片兔肉如煎熟的牛排一样,大小均匀。
因为强迫症——
甚至形状都一样。
每一片都是精确的椭圆形,厚度一致,边缘整齐,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
轻轻递给汐婉沐一盘,并递过去一双筷子。
知道可能不会用,还贴心地刻印出固定在手指的指环结构,只需手指伸进去,筷子便会自然稳固地被握住。
看着汐婉沐微微懵逼的反应,星云带着淡淡的微笑,先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一瞬间——
指尖触到了猫耳根部附近的毛发。
柔软。蓬松。温热。
内心有被这毛茸茸的手感震撼。
汐婉沐浑身颤抖了一下。
但没有反抗,没有拒绝。甚至感觉很自然。有点害羞,又不想拒绝。
而星云的心理影像——如同吃了世间最美味的巧克力,一只手感动的颤抖着捂住嘴巴。
强迫症都有的第二特征——极度喜欢完美的人事物。
这完美的毛茸茸触感,那时捋顺的毛毛现在还没有乱——
感觉一瞬间都道心圆满了。
虽然早就圆满了,但这里是指强迫症道心圆满。
星云这些心理活动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现实中没有继续越界,而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轻轻帮她带上这带着辅助功能的筷子,轻轻握住她的手,轻轻夹起一块肉,假装要放进自己口中——
但强迫症表示:是她盘子的食物,自己不能吃,只有看到她亲口吃下才可以。
避免尴尬,星云直接将肉轻轻喂到汐婉沐嘴边。
她微微开口,感受到食物为味蕾带来的满足,下意识咀嚼。
看着星云动作里藏着这么多细节,没有一点强迫,但有温柔到极致的体贴——
她感觉有点喉咙发紧。
眼睛微微湿润,但微微眨眼用泪水沁润眼眶,要哭出来的痕迹彻底隐藏。
嘴里发不出什么声音,但看口型知道她在说——谢谢。
而星云呢?
温柔个集贸。
纯强迫症达到了最高境界——让人感受不到强迫的痕迹,又满足自己的强迫欲望。
汐婉沐怕泪水暴露,只好低下头快速小口小口地吃。
吃相真的和小猫有几分相似——小口啖食,咀嚼迅速,偶尔停下来舔一下嘴角。
星云见状瞬间理解了汐婉沐在隐藏囧态,微微一笑保持优雅。
他坐在草地上,使用磁场控制植物纤维编织一块地毯,当野餐布,地面使用磁场推平。
轻轻拉着汐婉沐坐下来吃。
美味让汐婉沐忘记了尴尬,知道星云在附近,身体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全心全意享受美食。
而星云也惊叹——这野生兔子肉,居然有咸味?
不是那种粗盐的涩咸,而是一种天然的、温和的咸鲜,像是肉本身自带的。
毕竟世界不同,有点差异也正常,不再多疑。
吃了几口后感觉体力瞬间恢复了不少。
刚吃得正香时——
汐婉沐脖颈上浮现诡异粉红色阵纹光芒。
像蛇一样沿着脖颈蔓延,线条繁复而诡异,带着一种不属于自然的强制力。
一口食物直接呛到了。
"呜!咳咳咳——"她呜咽一声,但并没有多说什么,放下食物,转身就奔向密林而去。
星云直接控制磁场推下去食物——
但磁场无法干涉阵纹光芒。需要抹除,但磁场与雷属性能量直接穿过,像是那阵纹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汐婉沐极其不舍回头看了眼星云。
那一眼里,有惊慌,有歉疚,有不舍,还有一丝——怕再也不会相见的恐惧。
然后她转过头,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星云没有急着去追。
大手一挥——原地立起1米乘1米的立体石窖,外观模拟巨石。
因为他知道小猫娘会护食,回来时发现食物没了会难过的。
"她,叫汐婉沐,记住了,不然会触发强迫症。"
星云自言自语提醒道。
然后轻轻闭上双眼,回想着从虫洞刚出来时的空间推力引力感觉——
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
汐婉沐这边。
已经回到了家中。
脖颈的阵纹控制着她砍柴做饭。动作机械,力道精准,这不是她在做事——是阵纹在控制她做事。
她的眼神蓄满了泪水。
如果没有见过光明,或许不会这么痛苦。
她可以继续忍耐,继续沉默,继续当那个连喘气都会被骂的透明人,继续吃残羹冷炙混着浓痰的"饭菜",继续在每一个被欺负的夜晚缩在角落里抱紧自己。
但现在——
她闻到了别人为她烤的肉香,吃到了别人亲手喂到嘴边的食物,感受到了别人轻轻捋顺她毛发的温柔。
那个人叫星星。
她不敢奢求还能再见一面。
那痛苦的泪水,包含着心酸与不舍,沿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柴火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而——
远处的房顶上,那尖尖的屋顶尖端不知何时被整整齐齐地抹平了,截面光滑如镜。
一个熟悉的身影,矗立于此!
独特款式的服装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星辰般的光芒在周身因为引力扭曲光线而显得明灭不定。
那身影就那样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庄园。
注视着那个正在砍柴的、尾巴耷拉着的、泪流满面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