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录音外放。
孙芸那道尖利又高高在上的声音，瞬间在会议室里炸开——
“露瑶那种位置，容不得一点脏水。你替她挡这一次，公司以后自然会补偿你。”
“你这种条件，除了听话，也没别的价值了。”
“她现在最不能丢的就是面子，后面盯着她的人多的是。”
一句接一句，清清楚楚。
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男法务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几乎是本能地扑过来：“把手机给我！”
荣采慈早有准备，手腕一偏，整个人已经退到会议桌另一侧。
“急什么？”她抬眼，声音很淡，“这只是本地备份。”
男法务动作猛地一顿。
孙芸心口狠狠一沉：“你还做了什么？”
荣采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云盘、邮箱，各一份。”
“真闹急了，我还可以让更多人听。”
这话一落，会议室彻底没了刚才那点嚣张气焰。
孙芸死死盯着她，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荣采慈了。
不是那个吓两句就会低头、拿家里一压就会认命的小演员。
她是真的敢翻桌。
而且翻得很稳。
“采慈。”孙芸硬生生把嗓子里的火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扭曲着变柔和，“你别冲动。大家都是为了你好，刚才那些话是难听了点，但也是为了让你明白轻重。”
“为了我好？”
荣采慈把这四个字慢慢念了一遍，像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为了我好，所以让我替白露瑶顶锅。”
“为了我好，所以让我签十年抽血合同。”
“为了我好，所以连我妈的医药费、我弟的学费，都能拿来当绳子勒我脖子。”
她每说一句，孙芸脸上的假笑就僵一分。
男法务沉着脸，终于开始讲人话了：“苏小姐，你先冷静。事情没必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有什么诉求，可以提。”
这才对。
荣采慈心里冷冷一笑。
前世她跪着求一个说法，没人肯理。
这一世她把刀亮出来，他们终于肯谈条件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第一，今晚那条替白露瑶顶锅的声明，取消。”
“第二，这份合同，作废。”
“第三，我和星耀从现在开始，结束合作。”
“第四，我的证件、账号、资料，今天之内全部还给我。”
“少一样——”
她垂眸看了眼手机，语气轻得近乎温柔。
“这份录音就不会只待在这里。”
男法务的太阳穴重重一跳。
孙芸终于忍不住了：“荣采慈，你别得寸进尺！你以为拿一段录音就能威胁公司？你知不知道公司这些年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
“花了多少钱？”荣采慈抬眸，声音骤冷，“你们在我身上花过什么？”
“群演堆里挑剩下的通告？”
“用来衬白露瑶的边角料资源？”
“还是一份要我拿十年去还的高利贷合同？”
孙芸被堵得胸口起伏，刚要再骂，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两个字跳出来——顾总。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孙芸下意识看向荣采慈。
荣采慈抬了抬下巴：“接啊。”
孙芸咬了咬牙，只能按下免提。
顾承钧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低沉、平稳，甚至听不出明显怒意。
“怎么回事？”
孙芸声音发紧：“顾总，采慈这边情绪有点激动，合同……被她撕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顾承钧依旧很稳。
“采慈。”
“你年纪小，做事冲动，我可以理解。”
“但你应该清楚，把事情闹大，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荣采慈听着这个声音，只觉得一阵反胃。
前世他也是这样，永远体面，永远讲道理，像个从不失态的上位者。
可只有被他踩过的人才知道，这层温和皮囊底下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她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
“我提了四个条件。”
“今晚声明取消，合同作废，我立刻走人，证件账号资料全部归还。”
“你们同意，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你们不同意——”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录音文件，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那就让外面的人听听，星耀是怎么让艺人替白露瑶这种‘不能丢脸’的人收拾烂摊子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终于沉了一拍。
孙芸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快挂不住了。
男法务更是连话都不敢乱接。
几秒后，顾承钧才重新开口。
“可以。”
孙芸猛地抬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承钧却继续道：“声明取消。合同作废。资料还你。”
“但荣采慈，你最好想清楚。”
“离了星耀，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人脉。今天你走出这道门，明天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你是谁。”
荣采慈听完，忽然笑了。
“顾总。”
“我前世最蠢的一件事，就是太信你们这种人嘴里的‘没有公司你就活不了’。”
她顿了顿，眼神冷冽。
“可现在我想明白了。”
“离了你们，我未必能立刻活得多好。”
“但留在你们手里，我一定会活得很烂。”
电话那头没再出声。
只有一种压到极致的冷意，顺着免提一点点漫出来。
片刻后，顾承钧淡淡丢下两个字。
“随你。”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荣采慈收起手机，连看都没再看孙芸一眼。
“我给你们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我要拿到我的东西。”
她说完，拎起包就往外走。
男法务下意识想拦，脚步刚动，就看见她扬了扬手机。
他脸色一变，到底没敢再伸手。
孙芸站在原地，气得嘴唇都在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门拉开。
门外走廊里，几个原本装作路过的工作人员瞬间散开，显然刚才已经听见了里头的动静。
荣采慈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声响。
一步。
又一步。
像是终于从一场烂了十年的梦里，硬生生走出来。
走廊尽头的大屏正好切到娱乐新闻。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传来——
“据悉，陆既明导演新电影《盛夜》今日正式启动公开试镜，角色名单尚未锁定，消息一出，业内已高度关注……”
荣采慈脚步猛地顿住。
《盛夜》。
前世她错过的第一道门。
也是后来白露瑶踩着她，一路往上走的起点之一。
屏幕里，镜头恰好扫过概念海报。
冷色调夜幕下，女主角站在风暴中心，像一把生了裂纹却始终不肯断的刀。
荣采慈盯着那张海报，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刚才还压在胸口的闷火、恶心、怒意，忽然都在这一刻有了去处。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逃出来。
她要的是抢回来。
抢回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抢回她前世被踩碎的戏、被毁掉的名字、被偷走的机会。
片刻后，她轻轻勾了下唇。
然后，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这一次，她要自己去敲开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