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落在最前面那只魔物身上时，它的动作明显迟滞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足够凯伦抓住机会。
他低吼一声，斧头带着风声劈下，精准地剁在魔物的脖颈处。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了他满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一斧逼退另一只扑来的魔物。
“你还愣着干什么？！”凯伦吼道，余光瞥见我站在原地，语气里满是不耐。
我没理会他的嘲讽，侧身避开一只魔物的爪扑，同时将掌心的绿光引向它。
这一次，我隐约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在流动，像是顺着血管蔓延，最后汇聚在掌心。但这种引导让我头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针在太阳穴里钻。
魔物的动作再次变慢。
我握紧短剑，刺向它的眼睛。
短剑刺入的瞬间，魔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绿色的浆液从眼眶里涌出。
有效。
我心里稍稍安定。这神术虽然微弱，却能起到关键的牵制作用。
“左边！”凯伦的吼声再次传来。
我猛地转头，看到一只魔物正绕到凯伦身后，张开獠牙扑去。凯伦正被两只魔物缠住，根本来不及回头。
我想也没想，冲过去，用身体撞向那只魔物。
这具身体的力气实在太小，撞击的力道有限，只让魔物的动作歪了一下。但这已经足够了。
凯伦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反手一斧横扫，正中魔物的侧腹。
“谢了。”他闷声道，声音依旧粗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敌意。
我没说话，继续用绿光牵制着其他魔物。
战斗远比想象中更艰难。
魔物的数量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凯伦虽然勇猛，但独木难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我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在逐渐变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更麻烦的是，每一次使用那道绿光，我的头就疼得更厉害，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黑点。
这神术，似乎在消耗着某种我看不见的东西。
“这样下去不行！”我喘着气对凯伦喊道，“得想办法把它们引到一起！”
凯伦劈倒一只魔物，抽空看了一眼主殿中央那尊倒塌的神像残骸：“你想干什么？”
“那里空间窄！”我指向神像周围散落的石块，“把它们引到那边，我们利用地形！”
凯伦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污覆盖的牙齿，带着几分狠厉：“好主意！”
他猛地发力，逼退身前的魔物，然后故意露出一个破绽，朝着神像的方向退去。
魔物果然被吸引，嘶吼着追了上去。
我紧随其后，不断用绿光牵制着跑得最快的几只。
退到神像残骸附近时，空间果然变得狭窄起来。魔物挤在一起，反而施展不开。
凯伦靠在神像的断手上，斧头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一片绿血。
我则绕到侧面，专挑那些被挤在后面、行动不便的魔物下手。短剑虽然锈钝，但刺向眼睛或咽喉这些要害时，依旧能造成致命伤。
战斗变得有序了些，但我的头痛越来越剧烈，视线里的黑点越来越多，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掌心的绿光也越来越淡，最后几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晕。
“不行了……”我咬着牙，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我用不了那个……神术了。”
凯伦闻言，动作明显一顿，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神复杂了一瞬。
“撑住！”他吼道，“莫林那老家伙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主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莫林带着几个拿着长矛和弓箭的少年冲了进来，还有两个老祭司，虽然吓得手抖，却也勉强拉开了弓弦。
“射箭！快射箭！”莫林喊道。
箭矢“嗖嗖”地射过来，虽然准头极差，大多射在了地上或神像上，但也确实起到了威慑作用。几只魔物被吸引，转身扑向门口。
“就是现在！”凯伦抓住机会，斧头横扫，再次劈倒一只魔物。
我强忍着头痛，冲过去补了一剑，解决掉最后一只被缠住的魔物。
主殿里的魔物很快被清理干净。
凯伦拄着斧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几个少年瘫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莫林指挥着人去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脸色苍白如纸。
我靠在神像残骸上，头痛欲裂，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刚才使用神术的后遗症彻底爆发出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
“你怎么样？”
一只粗糙的手伸到我面前，是凯伦。
他的脸上还沾着绿色的血污，断袖空荡荡地晃着，但眼神里的嘲讽少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
我没接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站直身体，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凯伦也不尴尬，收回手，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魔物尸体，又看了看我，低声道：“刚才……谢了。”
这是他第二次说谢谢。
我依旧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试图缓解头痛。
莫林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布条，小心翼翼地对凯伦说：“凯伦，快包扎一下伤口吧，流了好多血。”
凯伦没理会他，只是看着我：“你刚才用的神术，是不是很消耗力气？”
我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每次用都会这样？”
“不知道。”我如实回答，“这是第二次用。”
凯伦皱了皱眉，没再问下去。他接过莫林手里的布条，笨拙地给自己包扎伤口——毕竟少了一只手，动作很不方便。
一个少年犹豫着走过去，想帮他，却被他挥手赶走了：“滚开，别碍事。”
少年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上前。
我看着他笨拙的动作，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我来吧。”
凯伦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总不能让你流血流死。”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布条，“你死了，谁来挡魔物？”
我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凯伦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有没有恶意。最后，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许了。
我蹲下身，解开他胡乱缠在手臂上的布条。伤口很深，还在不断渗血，必须先止血。
我记得以前在战场上，处理这种伤口的方法——用干净的布用力按住，直到血止住。
但这里没有干净的布，只有这卷破旧的布条。
我拿起布条，用力按在他的伤口上。
“嘶——”凯伦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僵，却没再说话，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的皮肤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旧伤疤，能看出常年征战的痕迹。和这具身体的细腻白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包扎的时候，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皮肤，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他别着脸，耳根却有些发红。
这家伙，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手上的动作。
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又处理了他背上和腿上的几处轻伤。等全部弄完，我的头痛又加剧了几分，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好了。”我站起身，踉跄了一下。
凯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至少不怎么流血了。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闷闷地说了句：“多谢。”
我没应声，转身走向偏殿。
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缓解这该死的头痛。
经过莉娜身边时，她突然开口：“你的光……变弱了。”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女孩依旧蒙着灰布，声音很轻：“刚才战斗的时候，你的光很亮，像……像星星。但现在……快看不到了。”
光？
是指神术的力量吗？
它会耗尽吗？耗尽之后会怎么样？
我心里充满了疑问，却不知道该问谁。
“你能看到光？”我问她。
莉娜点了点头：“嗯。每个人身上都有光，有的亮，有的暗。魔物的光是黑色的，很恶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光……很特别。”
特别？
我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走进了偏殿。
找了个角落坐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头痛依旧，但思绪却清晰了些。
刚才的战斗，让我对这具身体的力量有了一点了解——神术确实好用，但有代价，而且不能频繁使用。
也让我对这里的人有了一点新的认识。
凯伦虽然多疑刻薄，但本性不坏，至少在战斗中足够可靠。
莫林胆小懦弱，却对“女神”有着近乎偏执的信仰，或许能从他那里问到一些关于这具身体的信息。
莉娜……这个能看到“光”的女孩，身上似乎藏着秘密。
还有那些少年和老祭司，他们是负担，也是……可以利用的力量。
想要在这个地方活下去，甚至弄清楚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必须整合这些力量。
而第一步，就是建立信任。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信任。
我睁开眼，看向偏殿门口。
凯伦正靠在门框上，默默地看着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我们的目光对上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移开，而是停顿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很轻微的动作，却像是在坚冰上敲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我这样想着，闭上眼，开始积蓄力量。
因为我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更大的危险，或许就在不远处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