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警员被温晚几句话说得一时语塞,却仍有些不服气。
“可法医都看过了,没发现外伤,现场也完整……”
温晚没有争执,只是低头擦拭着手中的修复工具,语气平静:
“高坠致死,体表损伤重,很多细微痕迹会被掩盖。法医重在判断死因,我要做的是修复仪容,会看得更细一点。”
她顿了顿,淡淡补充:
“有些痕迹,不在伤口上,而在皮肉纹理、肌肉紧绷的状态里。不近距离慢慢整理,很难留意到。”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却自带一种让人下意识收敛气息的压迫感。
门口出现一道挺拔身影,黑色大衣衬得肩背利落,眉眼冷锐,神情淡而沉。
周身气场明显,一看就不是普通警员。
年轻警员瞬间站直:“沈队!”
沈聿白微微颔首,目光先落在操作台上的逝者身上,片刻后,转向温晚。
“你刚才说,不是自杀?”
他的声音偏低,没什么情绪,却让人不敢随意敷衍。
“温晚,入殓师。”她自报身份,不躲不闪,“死者双肩有按压痕迹,角度和力度都不像是自己后仰造成。死前处于极度惊恐状态,与自杀者的体态不符。”
顿了顿,她平静补充:
“身上还有不属于她的男士香水味。”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捏了把汗。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跟重案组的沈队这么说话。
沈聿白眸色微深,打量了她几秒。
眼前这个姑娘看着年轻,眼神却异常沉稳,说出的话条理清晰,不像是凭空臆测。
“你学过法医?”
“没有。”温晚摇头,“我只接触逝者,看得多了,有些东西会不一样。”
沈聿白没有再追问,转而对下属吩咐:
“通知法医所,加做二次尸检,重点检查肩颈软组织挫伤,提取衣物残留气味和纤维。重新封锁现场,扩大排查范围。”
下属一愣:“沈队,真的要……”
“疑点没排除,就不能按自杀结。”
男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再次看向温晚:“还有别的发现吗?”
温晚脑海里又闪过那短短三秒的画面——
推在肩上的手、呼啸的风、模糊的光影……
没有清晰的脸,没有名字,只有强烈的恐惧和失控。
她压下那些无法解释的感官碎片,只说现实能成立的部分:
“对方力气很大,身高应该不矮。除此之外,我暂时看不出来。”
她刻意说得保守,不把话说满,更不暴露能力。
既给了警方方向,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反常。
沈聿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仅凭遗体状态,就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判断,已经远超普通入殓师的范畴。
他没有多言,只淡淡留下一句:
“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说完便转身离开,步伐稳而快,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等人走后,周围的工作人员才围过来,一脸惊奇:
“温晚,可以啊,沈队居然真听你的!”
温晚勉强笑了笑,没多解释。
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那三秒有多真实。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长什么样,什么身份。
但她知道,那双手推出去的瞬间,是蓄意,是杀意。
车内。
沈聿白靠着后座,指尖轻轻点着膝盖,神色沉静。
副驾的助理随口问:“沈队,一个入殓师的话,真要这么重视吗?”
沈聿白抬眼,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声音低沉:
“她对痕迹的判断,太准了。”
助理愣了愣:“也许是经验?”
男人沉默片刻,只淡淡一句:
“她这个年纪,不该有这种经验。”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市区。
而殡仪馆里,温晚望着台上安静的逝者,轻轻闭上眼。
那三秒的画面,仍在脑海里反复闪回。
她隐约有种预感——
这桩看似简单的网红坠楼案,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