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彻底沉入夜色,殡仪馆的喧闹随离岗的人流渐渐散去,走廊里只剩清冷的灯光,连空气都透着几分静谧的肃穆。温晚留在遗体修复室,做着最后的工作收尾,素色工作服纤尘不染,整个人透着与这份职业相符的沉静。
她面前的桌面上,整齐摆放着逝者林薇薇的随身遗物,按照入殓流程,她正逐一清点、细致登记,准备次日完整转交家属。指尖划过每一件物品,动作轻柔且严谨,这份工作容不得半分马虎,每一个细节都要核对清楚。
清点到手包时,她习惯性地探入各个夹层检查,指尖在最内侧隐秘夹层里,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物件。温晚微微顿住,小心将物件取出,一枚简约的男士银质袖扣静静躺在掌心,质地冰凉,样式低调,显然不属于女性逝者林薇薇。
就在指尖与袖扣触碰的刹那,破碎的感知毫无预兆地袭来——昏暗密闭的房间、压抑到刺耳的争执声、慌乱的拉扯感,还有一缕清冽冷调的木质香水味,与她此前在林薇薇身上闻到的陌生气味完全重合。不过转瞬,这些纷乱的画面与触感便消散无踪,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温晚指尖微凝,眼底却未起波澜,只是拿起一旁的无菌密封袋,将袖扣小心装入,单独放在工作台角落。于她而言,这只是处理不明遗物的常规操作,避免无关私物混杂引发家属纠纷,多年职业习惯,让她从不会对这类物件多做无谓揣测。
没过多久,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修复室的安静。
沈聿白刚在法医室完成尸检复核,最终敲定林薇薇一案由意外坠楼定性为他杀,想起温晚此前提出的两处细节疑点,便先致电殡仪馆前台,确认她尚未离岗后,才径直赶来。
他推门而入,周身带着室外傍晚的微凉晚风,神情冷肃硬朗,眉眼间是刑警特有的凌厉与沉稳,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尸检结果确认,死者系他杀,你提出的肩颈痕迹、陌生气味两处疑点,全部属实。”
温晚抬眸,平静看向他,神色淡然无波,既没有意外,也没有多问案情。她只是抬手,指尖轻推桌角的密封袋,将其移至沈聿白面前,语气平淡克制:“遗物里找到的,不属于死者。”
沈聿白上前拿起密封袋,垂眸打量着里面的袖扣,指尖轻蹭袋身,并未妄下判断。刑侦办案讲究实证,在指纹化验、线索比对完成前,这枚扣子是否与案件相关,是否能成为突破口,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从不会仅凭一件物品轻易定论。
随即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温晚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从最开始留意到尸检未曾标注的肩颈细微压痕,到察觉旁人根本分辨不出的淡味陌生香水,再到此刻,又从手包隐秘夹层里,找出了这件无人在意的不明物件。单看每一次,都只是普通的细节发现,可接连三次,她总能先一步察觉到旁人轻易忽略的异样,这份超乎常人的敏感度,绝非一句“职业细心”就能完全说得通。
沈聿白语气淡沉,直白道出心中疑虑:“你对这些细枝末节,总是格外留意。”
“我的工作本就容不得半点疏忽。”温晚收回手,继续整理手边未完成的登记,神色始终平静,“来历不明、非逝者所有的物件,单独存放是行业惯例,避免后续产生纠纷。”
她的回答合乎情理,语气坦荡,无半分闪躲,完全站在职业角度,挑不出任何破绽。
沈聿白不再多言,将密封袋收好,语气干脆利落:“后续调查需要,会再联系你配合。”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步伐沉稳,全程高效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温晚待他走后,将桌面收拾整齐,仔细锁好遗体修复室的门窗,拎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和最后几位离岗的同事一同走出殡仪馆。昏黄的路灯洒下,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慢慢融进沉沉暮色里,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警车内,沈聿白坐在后座,将装有袖扣的密封袋递给身旁下属,声音沉稳有力:“加急化验上面的指纹,重点比对死者经纪人陆明宇的信息,尽快出结果。”
下属接过袋子,忍不住低声说道:“沈队,这枚袖扣看着很普通,说不定就是死者无意间捡到,或者客人不慎落下的,未必能成为有效线索。”
沈聿白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夜色浓稠,一如这桩迷雾重重的案子。他眸色沉静,没有丝毫浮躁:“任何线索都要验证,验过才知有没有关联。”
沉默片刻,他声音微低,带着刑警与生俱来的警觉,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怀疑:“袖扣本身是不是线索不重要,温晚这个人,她的冷静、还有这份超出常人的细致,太反常了。”
下属闻言一怔,没再多问,驱车朝着市局赶去。
车厢内陷入安静,沈聿白指尖轻叩膝盖,脑海里反复闪过温晚平静无波的模样。一桩看似简单的坠楼案,从他杀定性开始,便早已埋下层层疑云,而眼前这个过于沉稳的入殓师,成了他心底最捉摸不透的变数。
夜色愈深,整座城市渐渐沉入寂静,可关于这桩案件的排查与试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