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生病的四爷
等温水端来，她一只手抱着哄锦哥儿，另一只手拧了半干的棉帕。
动作轻柔地给锦哥儿擦脖颈和手心脚心做物理降温。
等锦哥儿情绪稳了些，她又接过郎中熬好的药。
用小勺一点点沾着，顺着锦哥儿的呼吸往嘴里送。
锦哥儿哼唧一声，她就立刻停下哄两句，再接着喂。
说来也怪，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浑身紧绷的锦哥儿。
闻见她身上熟悉的奶香，听见她的声音，哭声竟渐渐弱了下去。
哪怕烧得迷迷糊糊，小爪子也死死揪着她的袖口不放。
小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拱，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小叫声。
老夫人站在一旁看着，见柳卿卿悉心照顾，喂药时竟真的没再吐出来半分。
连自己这个亲祖母都想不到这么细致。
更别说这府里除了柳卿卿，没人能把哭到快背气的锦哥儿哄得这么安稳。
心里那点对柳卿卿的芥蒂，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天快亮的时候，锦哥儿的烧终于彻底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
窝在柳卿卿怀里睡得安安稳稳。
老夫人看着柳卿卿眼底浓重的青黑，叹了口气，语气软些。
“辛苦你了，熬了整整一夜，去偏厅歇会儿吧，这里有嬷嬷看着出不了事。”
“多谢老夫人。”
柳卿卿小心翼翼把锦哥儿放进摇篮，又细细叮嘱嬷嬷。
“半个时辰试一次体温，要是再烧起来立刻用温水擦身，千万别用烈酒，孩子受不住。”
“他醒了要是闹就轻轻拍他后背，别使劲晃脑袋，要是还是哄不住，立刻去偏厅叫我。”
嬷嬷连声应下，柳卿卿这才屈膝给老夫人行了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柳卿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熬了整整一夜。
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她没敢走远，怕锦哥儿醒了找她，便想着去偏厅的椅子上歇会儿。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头传来丫鬟细细软软的读书声。
不是府里常给女眷念的女诫家训，反倒满是才子佳人私定终身的风月桥段。
字里行间都是缠绵的情意。
柳卿卿脚步一顿，心里有些好奇，悄悄抬眼往里瞥了一眼。
就见原本也去休息的老夫人此刻正歪在软榻上。
手里捻着佛珠，身子歪靠着引枕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关键处，还忍不住催了一句。
“往下念啊，那秀才后来到底有没有寻着小姐？”
丫鬟抿着笑应了声“是”，又接着往下念。
老夫人听得入了神，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一品诰命夫人的威严。
活脱脱一个爱听闲话本的老太太。
柳卿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想起原著里老夫人的这个小爱好，莫名觉得这老太太格外接地气。
说到底，之前把她贬去浣衣局，处处提防她。
不过是怕她来路不明，伤了顾家唯一的金孙。
但不管换做是谁，都会拼了命护着自己的亲孙子。
这点心思，她也能理解。
而另一边的四爷院里，早已闹得鸡飞狗跳。
“四爷，您要的羊奶、马奶、鹿奶，还有西域来的骆驼奶，全给您寻来了，京城能找着的，都在这儿了。”
小厮躬着身，看着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奶碗，声音都带着怯意。
顾观澜靠在软榻上，脸色本就苍白。
此刻眼底更是翻着偏执的红，捏着鼻子端起一碗羊奶，闭着眼灌了一口。
下一秒，他猛地偏头，“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厉声骂道。
“废物！这是什么腥臊东西？也敢往府里拿！”
“四爷，这已经是京城最好的奶了，都是现挤的，半点没掺水......”
小厮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换！”
顾观澜红着眼，又端起一碗马奶，结果刚沾唇就吐了。
一碗接一碗试，到最后，胃里翻江倒海，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更糟的是，杂七杂八的奶混着下肚，他本就孱弱的身子直接起了反应。
不过半个时辰，脖颈和手臂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顾观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蜷在软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简直像是被抽了经的虾。
“四爷，四爷您怎么了？！”
小厮见他脸色白的像是活脱脱用了几盒粉英，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去请郎中。
郎中诊完脉，脸色凝重地直摇头。
“四爷本就脾胃虚弱，如今乱饮东西伤了胃气，又起了过敏急症，胃气逆乱，吃什么都要吐，这药......怕是也喂不进去了。”
果然，熬好的药端到嘴边，顾观澜刚喝了一口，就立刻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连带着两口温水都吐了个干净，最后瘫在软榻上。
胸膛的起伏都是微弱的，有气进没气出。
几乎是同时，柳卿卿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顾观澜当前身体健康值：12】
柳卿卿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止不住奇怪。
这四爷究竟做了什么，竟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样子？
另一边。
顾修远下朝刚回府，就听见了消息，立刻快步赶了过来。
他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弟弟。
又扫了一眼满桌子没动几口的奶碗和吐得一片狼藉的地面。
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厮，声音沉得像冰。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成了这样？”
小厮抖着身子，一五一十全招了。
“回二爷，四爷让奴才寻遍了京城所有的奶，一碗碗试喝，结果喝一口吐一口，后来就起了疹子，现在药也喂不进去......”
小厮犹豫了下，继续说。
“先前四爷难得喝了一碗奶，但也就那一碗，其余的不是不喝就是像今日这般吐。”
顾修远听完，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喉结滚了滚。
听见小厮的描述，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思绪有些混乱，在捕捉到“难得”两个字，又联想到先前胆大包天的奴仆调换母乳害得锦哥儿垂危的事情，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顾观澜喝的那碗奶该不会是......
郎中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二爷，再这么下去，四爷的身子根本扛不住，药喂不进去，再好的方子也没用啊。”
顾修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有了决断。
他转头看向门外的护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去松鹤院，把柳姑娘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