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书房内,待我离去后,包拯抬手揉了揉眉心,转头向公孙策问道:“公孙先生,你如何看待这位林姑娘?”
公孙策躬身回道:“大人,林姑娘所言虽荒诞不经,诸如‘千年之后’‘穿越’等语,闻所未闻,看似天方夜谭,但观其神色,眸中澄澈,无半分狡黠歹毒之意,不似心存歹心之人。且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孤身一人,对我开封府而言,无太大威胁。”
包拯微微颔首,神色复归严肃,沉声道:“她主动提出要帮你整理文案,倒是有心。只是她一个异世女子,竟知晓开封府既有府衙庶务,亦有朝廷文书,此事颇为蹊跷。你既已应允她留下,切记谨慎行事,府中一些机密公文,万万不可让她随意翻阅,需严加看管。”
一旁伫立的展昭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大人放心,有属下在,定当严加看管,她在开封府中,绝无可能翻出什么风浪。”
包拯淡淡颔首,未再多言,公孙策亦应道:“大人放心,属下省得。”
我怀着满心欢喜,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在这个陌生的大宋,我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不用再担心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可欢喜劲儿没过多久,就被一阵窘迫取代,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依旧穿着的白T恤和牛仔裤,心里暗自懊恼:差点忘了这茬,再不换上春桃的衣服,走在府里,还是会被人当成异类,可不能刚留下来就出岔子。
我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春桃昨日送来的襦裙,摊在床榻上,仔细打量起来。虽说在现代也穿过简化版的汉服拍过照,但眼前这真正的大宋襦裙,层层叠叠,带子繁多,比现代的汉服复杂了不止一点。我对着衣服琢磨了半天,手指笨拙地穿梭在带子之间,一会儿系错衣襟,一会儿缠乱腰封,折腾得满头大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自己裹起来,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春桃的声音柔和地传来:“姑娘,奴婢来给您送热水了。”
我连忙应道:“进来吧。”
春桃端着铜盆推门而入,抬眼看到我这满头大汗、衣衫凌乱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笑,连忙捂住嘴,却还是有笑意从指缝间漏出来:“姑娘,您这……怕是穿错了呢。”
我满脸难为情地挠了挠头,脸颊发烫,有些窘迫地说道:“春桃姐姐,我的家乡不穿这种衣服,我实在搞不懂怎么穿。您能教教我吗?起码穿得像样点,走出去人家不会觉得我是异类。”
春桃性子温顺,见我这般窘迫,连忙收起笑意,放下铜盆,快步走上前,语气温和地说道:“姑娘说笑了,这襦裙看着复杂,实则有章法可循,奴婢教您一次,您下次定然就会了。”说着,她便小心翼翼地帮我解开缠错的带子,一层层褪去穿反的衣物,动作轻柔,生怕弄疼我,一边动作,一边耐心讲解:“姑娘,咱们大宋女子穿衣,需先穿中衣,中衣要贴身,领口需系紧,不可外露;再穿夹衣,最后套上外层的襦裙,襦裙的衣襟要左压右,系于腰间,腰封要系得松紧适中,既不可太松垮失了仪态,亦不可太紧勒得慌;还有这袖口,需拢好,不可敞着,否则便是失礼之举了。”
我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紧紧盯着春桃的每一个动作,耳朵仔细听着她的讲解,生怕错过一个细节,心里暗自记着:中衣、夹衣、襦裙,左压右,腰封松紧适中,袖口拢好。春桃的手很巧,动作娴熟利落,不多时便帮我穿戴整齐,又取来一把简单的木簪,小心翼翼地将我散落的长发挽成一个素雅的发髻,轻轻插上木簪,后退一步,轻声道:“姑娘,您看,这样就好了。”
我缓缓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的女子,一时有些恍惚——眉眼还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可一身浅青色粗布襦裙,长发挽起,褪去了现代的随性,多了几分古代女子的温婉,却也透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生涩和窘迫。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撩起袖子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僵住,脑海里瞬间闪过春桃方才说的“不可失礼”,心头一紧:对啊,这是大宋,礼教繁琐,女子露胳膊露腿怕是失礼至极,若是被府里的人看到,定会被轻视,甚至被指责,好不容易才留下来,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出问题。
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个可以穿短裤、T恤,随心所欲、无拘无束,不用在意礼教规矩的现代了。这里是大宋,是等级森严、礼教繁琐的古代,我必须学着适应这里的一切,学着收敛自己的习惯,学着遵守这里的规矩,不然,别说站稳脚跟,恐怕连在开封府立足的资格都会失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茫然,悄悄涌上心头,眼眶也泛起了一丝酸涩。
次日,天还未亮,窗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夹杂着护卫巡逻的脚步声和杂役洒扫的动静,硬生生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嘀咕着:“谁啊这是,这么早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话音刚落,心里猛地一惊,瞬间清醒过来,不对,现在不是在现代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睡懒觉了。前两天我是病人,赖床还说得过去,现下好不容易让包拯大人和公孙先生收留下来,若是起得比府里的人还晚,岂不是显得我懒惰,不懂规矩?万一他们后悔留下我,把我赶出去,我可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我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摸索着拿起襦裙,按照春桃昨日教的方法,一点点穿戴起来。虽说还是有些生疏,动作也比较慢,比春桃穿得也潦草了些,但好歹不再像昨日那样手忙脚乱、穿错衣襟,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总算穿戴整齐,又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匆匆往公孙策的书房走去。
待我赶到公孙策的书房门口时,天刚蒙蒙亮,书房内却已经亮起了灯火。我轻轻敲了敲门,听到公孙策温和的声音传来:“进来吧。”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公孙策正端坐于案头,手中握着狼毫,在纸上奋笔疾书,案头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书,神情专注,连我进来都未曾抬头。
我放缓脚步,走到案前,弱弱地问道:“公孙先生,我……我能先帮您做点什么吗?”
公孙策闻言,缓缓放下狼毫,抬眸看向我,眼中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温婉地说道:“林姑娘不必心急,帮我做事,不在一朝一夕。你既说你所生活的世界与我大宋大不相同,想来诸如烧火做饭、针织女红这些寻常女子必备的日常事务,你都未曾学过,对吗?”
我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襦裙的衣角,小声说道:“确实是这样,这些我都不会。不过公孙先生您放心,我可以学的,再难我也会好好学。”
公孙策闻言,淡淡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姑娘不必羞愧,异世之人,不懂我朝俗务,亦是常理。既然如此,那这几日,你便跟着春桃一同做事,让她好好教教你这些日常生计之术,熟悉我朝的生活习性,可好?”
听到这话,我心里瞬间泛起一丝不情愿,眉头也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心里暗自嘀咕:不是吧?让我跟春桃学烧火做饭、打扫卫生?我一个现代大学生,就算穿越到古代,再不济也能帮着整理文案、写写东西吧,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做这些下人做的粗活啊。再说了,这些活我是真的不擅长,烧火怕烧到手,洗衣怕洗不干净,针织女红更是一窍不通,让我做这些,简直是为难我。为什么非要让我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呢?
公孙策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了我神色间的异样,放下手中的书卷,轻声问道:“林姑娘,莫非你不愿意?”
我心里一惊,连忙收起脸上的不情愿,猛地抬起头,摆了摆手,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公孙先生,我愿意的,我马上就去找春桃姐姐学习。”心里却在哀嚎:天呐,我现在寄人篱下,哪敢说不愿意啊,我还想不想在开封府待下去了?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学了。
公孙策看着我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显然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恳切地解释道:“林姑娘,我知晓你并非下人,亦不愿做这些粗重繁琐的杂务。但你初来乍到,对我大宋的风土人情、日常习性一无所知,总得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若你连这些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会,日后即便离开了开封府,也难以立足,更何谈其他?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听着公孙策的话,我心里的不情愿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羞愧——公孙策果然是包拯的得力助手,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而且他说的没错,我现在连最基本的穿衣都要别人教,若是再不学点生活技能,真的离开了开封府,恐怕连活下去都成问题。同时,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公孙策的善意,他并非故意为难我,而是真的在为我考虑。我羞愧地低下了头,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公孙先生,我知道了,谢谢您,我这就去找春桃姐姐。”说完,便转身轻轻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天天都跟春桃形影不离,她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春桃性子温顺,又有耐心,不管我做得多差,她都不会指责我,只会一步步耐心教导我:教我如何引火、烧火,告诉我火候大小如何把控;教我如何搓洗衣物,如何分辨衣物的材质,哪些能用力搓,哪些要轻柔;教我如何扫地、擦桌,如何整理房间,做到整洁有序;还教我简单的针织女红,教我如何穿针引线,如何绣简单的花纹。
我学得不算快,常常出错,烧火时差点烧到自己的衣袖,洗衣时把衣服搓破,扫地时越扫越乱,针织时更是频频扎到手,每次都弄得手忙脚乱、满头大汗。但我也很认真,春桃教的时候,我总是聚精会神地听着、看着,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哪怕出错再多,也没有放弃。而且,每次春桃帮我纠正错误,或者把活做得干净利落时,我都会发自内心地赞美她:“哇,春桃,你也太厉害了吧,做得又快又好!”“春桃姐姐,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春桃被我夸得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腼腆地说道:“姑娘说笑了,这些都是最简单的生活技能,不值一提,哪里值得姑娘这般夸赞。”
我连忙摇头,认真地说道:“春桃,你是真的超厉害的!这些技能看着简单,做起来可难了,我学了这么久都做不好。你要是在我的家乡,肯定得是个非遗传承人,被很多人尊敬的!”
春桃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问道:“非遗传承人?那是什么人?”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根本没有“非遗传承人”这个说法,连忙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就是一个非常厉害、非常受人尊敬的人,就像公孙先生一样,有一身本事,被大家敬重。”
春桃听了,脸上露出了羞涩又开心的笑容,眼底也泛起了光亮,轻声说道:“姑娘太过抬举奴婢了。姑娘,您知道吗?自奴婢记事起,就从来没有人这般夸过我。我自幼便是孤儿,无父无母,十三岁那年,被养父母卖给了王员外,他们说,等我再大两岁,就让我做王员外的小妾。后来,王员外犯了法,被包大人判了刑,家产抄没,府里的家奴也都被遣散了。那时我才十五岁,无家可归,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在开封府门口徘徊。幸好包大人心善,见我可怜,便收留我在府里做了杂役,我才算有了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地。公孙先生待人宽厚,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极好,从不苛责打骂,只是平日里公务繁忙,也很少与我们说笑。自从姑娘来了之后,我每天都有人说话,也有人夸我,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被人放在眼里的。”
听着春桃的话,我心里一阵酸涩,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发热,真诚地说道:“春桃,你太可怜了。不过你放心,以后有我呢。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我的第一个贵人,我们交个朋友吧。你也别总叫我林姑娘了,显得太生分,你叫我林晚就好,咱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不分尊卑。”
“朋友?”春桃满脸惊讶地看着我,眼中满是茫然,似乎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和府里的“客人”做朋友。愣了许久,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呀,好呀!林晚,我叫你晚儿,好不好?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我们大宋的姑娘,也更亲切。”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然好啦!春桃,以后你就叫我晚儿,我就叫你春桃,咱们以后相互照应,好好在开封府活下去。”
春桃用力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纯粹,像是黑暗中绽放的微光。
又过了几日,春桃见我渐渐熟悉了府里的日常,便开始教我解决洗澡的问题。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穿越到古代,连最简单的洗澡,都成了一件奢侈又麻烦的事情。在现代,洗澡简直是最轻松的事情,打开水龙头,热水就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想洗多久就洗多久,干净又方便。可在大宋,没有水龙头,没有热水器,想要洗澡,就得先劈柴、烧火,把冷水烧开,再小心翼翼地把热水倒进浴桶里,还要注意水温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而且,烧一次水要花费很长时间,还很费力,府里的人大多都是大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洗一次澡。
春桃一边帮我烧火,一边笑着解释道:“晚儿,咱们大宋不比姑娘你家乡,烧一次水不易,所以大家都不会经常洗澡。府里的官员,每月还有固定的休沐之日,就是专门用来休息、沐浴更衣的,这便是‘休沐’二字的由来啦。”
我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一旁堆着的柴火,忍不住在心里哀嚎:穿越一点都不好玩,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卖,连洗个澡都这么麻烦,我真的好想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