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暑气蒸腾,开封府的青石板路被烈日晒得发烫,连风都带着一股燥热,吹在身上黏腻难耐。我在厨房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煮好了一锅绿豆糖水,盛在三个白瓷碗里,小心翼翼地端着,往公孙策的书房走去——这段时间跟着春桃学做饭,虽算不上精通,但煮个绿豆糖水这种简单的活,还是能做好的。
走到书房门口,我轻轻敲了敲门,听到公孙策温和的声音传来“进来”,才推门走进去。公孙策正端坐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我连忙将糖水放在案边的小几上,笑着说道:“先生,天气太热了,我煮了点绿豆糖水,给您解解暑热,清凉一下。”
公孙策放下手中的狼毫,抬眸看向我,眼中带着几分讶异,伸手端起一碗糖水,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眉眼间露出几分赞许,轻声问道:“你还懂一些药理?这绿豆虽寻常,却能有清热解暑之效。”
我连忙摆了摆手,一脸谦虚地说道:“我哪里算懂药理呀,这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生活常识而已。夏天天热,家家户户都会煮绿豆糖水,既能解渴,又能解暑,简单得很,根本不用懂什么药理。”
公孙策笑着点了点头,将一碗糖水慢慢饮尽,语气温和地问道:“味道不错,清甜不腻,刚好解乏。你这般有心,可有给大人送一碗过去?”
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说道:“可以吗?我本来也想给大人送过去的,可又怕大人正在处理公务,贸然进去会打扰到他,所以就先给您送来了。”
“无妨。”公孙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安抚道,“你只需敲门通报,若大人许可,便可进去。大人虽身居二品大员,性子看似严肃,却素来体恤下属,对待府中众人,皆是温和客气,你不必太过拘谨,也无需太过畏惧。”
“嗯嗯嗯,好的好的,我一会就给大人送过去!”我连连点头,心里的局促消散了不少,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公孙先生提醒我,不然我还真不敢贸然去打扰包拯大人。
公孙策看着我一脸乖巧的模样,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说道:“我听展护卫提及,这半个月来,你日日与春桃一同做事,形影不离。看来,你已然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拘谨不安了。”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问道:“展护卫……他关注到我了?”在我印象里,展昭总是冷冰冰的,平日里除了巡逻、护卫,很少与府里的人说话。
“自然。”公孙策笑着解释道,“展护卫身负守护大人与开封府安全之责,每日都会在府内四处巡逻,府中大小动静,他皆看在眼里,他自然会留意到。”
我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襦裙的衣角,语气带着几分失落和自嘲:“我还以为,他还是把我当成细作,一直防着我呢。毕竟我来历奇特,说的话又荒诞不经……”
公孙策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地说道:“林姑娘多虑了。展护卫向来如此,职责所在,对府中陌生之人多有留意,并非单单针对你。再说,他曾与我说,你们两个姑娘的笑声清脆爽朗,倒给这肃穆冷清的府衙,添了几分生机与烟火气,并无半分轻视之意。”
“他当真这么说?”我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脸上也泛起了一丝惊喜——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展昭,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自然当真。”公孙策点了点头,温声道,“展护卫虽性子清冷,不善言辞,却绝非刻薄之人,实则是个面冷心热的性子,只是不擅表达罢了。”
我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也是哦!在我们那个年代,有很多关于你们的故事,有包拯传,还有七侠五义的小说,把大人写得可神了!说大人日审阳间案,夜审阴间事,不畏强权,不徇私枉法,是后世所有官员清廉的典范!而大人身边,有一文一武两位得力助手,文有公孙先生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精通岐黄之术,帮大人屡破奇案、排忧解难;武有展护卫,武功高强,侠义心肠,是大名鼎鼎的南侠,跟着大人惩恶扬善,保护百姓。”
我越说越兴奋,语速也越来越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话语里,像个说书人一样,滔滔不绝,全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也忘了分寸。等我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投入,甚至有些口无遮拦时,心里猛地一惊,连忙双腿一弯,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先生,对不起,我刚刚说过头了,言辞失当,还请先生恕罪……”
我低着头,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失言惹恼公孙策——毕竟我谈论的是他们的“后世”,说的都是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万一他觉得我又在胡言乱语,后悔让我留在开封府,那我可就真的无家可归了。可没等我再多说什么,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扶起了我,公孙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几分笑意:“无妨,无妨,林姑娘不必如此多礼。在我面前,你可肆无忌惮些,不必太过拘束,些许失言,我不怪你。只是往后在大人面前,言行需三思而后行,不可这般随心所欲,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连忙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我记住了!谢谢先生,以后我一定注意,不在大人面前乱说话,凡事都三思而后行。”
公孙策看着我一脸认真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上次说,你能帮我整理文书,不知此话还算数?”
我瞬间喜出望外,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狂点头,语气里满是惊喜:“算数算数!当然算数!我还以为先生早就把这件事忘了,以为您只是收留我,让我在府里做个杂役而已,没想到您还记得!”这段时间跟着春桃学做粗活,我心里其实一直没忘自己最初的请求,也一直盼着能有机会帮公孙策整理文书,证明自己并非只会做粗活,没想到公孙策真的给了我这个机会。
公孙策被我夸张的反应逗笑了,温声道:“我自然记得。明日我要随大人一同出府查案,府中这些文书,着实没时间整理。你可否帮我将这些文书分类整理,放进书架之中?只需按时间顺序排列整齐,将未结案的文书单独挑出来,另行放置便可,可否做到?”
“当然可以!”我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笃定,“这活简单得很,保证给您整理得整整齐齐,绝不会出错!”能有机会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不用再烧火做饭、打扫卫生,我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那便好。”公孙策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指了指书房角落的一个书架,说道,“只是有一事,你需切记——书房最后一个书架,放的都是朝廷的机要文件,你万不可触碰,更不可随意翻阅,知晓吗?”
“嗯,嗯,嗯,我记住了!”我连连点头,心里十分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暗自思忖:公孙先生是真心为我好,特意提醒我机要文件的位置,以免我一时好奇误碰,被当成细作处置;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考验我,看看我是否真的安分守己,没有别的心思。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必须严格遵守,不能有丝毫大意。
“你明白便好。”公孙策见我神色郑重,便放下心来,温声道,“那你明日辰时,准时来我书房便可,我再简单交待你几句,便随大人出府。”
“好的,先生!”我连忙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先生,除了最后那个书架上的机要文件我不能碰、不能看之外,我整理的这些普通文书,我可以翻阅一下吗?”
公孙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挑眉问道:“哦?你对这些文书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啦!”我手舞足蹈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好奇,“我一直特别好奇,开封府平日里都办些什么案子,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全是惊天动地的大案。我想多看看,多了解了解,也能更好地帮您做事,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上大人的忙呢!”
公孙策闻言,淡淡一笑,温声道:“可看无妨。只是我怕你会失望,开封府并非日日都有惊天大案可办,更多的,皆是百姓的琐碎小事,诸如邻里纠纷、失窃盗抢、家产争夺之类,平淡无奇。”
“那也没关系呀!”我笑着说道,“就算是小事,我也想多了解了解开封府的运作流程,多熟悉熟悉这里的案件类型,以后帮您整理文书,也能更得心应手,不至于什么都不懂,帮倒忙。”
“也好。”公孙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你既有兴趣,便尽管看。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或是有什么疑惑,回头都可以来问我,我会一一为你解答。”
我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感激:“谢谢先生!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看,不会耽误整理文书的,也不会乱动乱放!”
出了公孙策的书房,我端起剩下的两碗绿豆糖水,先往包拯的书房走去。敲了敲门,通报之后,得到包拯的许可,我才轻轻推门进去,将糖水放在案边,恭敬地说道:“大人,夏日酷暑,我煮了点绿豆糖水,给您解解暑。”包拯正低头批阅公文,闻言抬眸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温和:“有心了,放下吧。”我不敢多做停留,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轻轻退了出去。
刚走出包拯的书房,便看到展昭伫立在廊下,一身劲装,身姿挺拔,正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周身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的气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端着剩下的一碗绿豆糖水,笑着说道:“展大人,夏日酷暑,您经常在户外巡逻,日晒雨淋的,难免会着暑气。我煮了绿豆糖水,您也喝一碗,可清热消暑,解解乏。”
展昭闻言,转过头,看向我手中的糖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微微颔首,伸出手接过糖水,语气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多谢林姑娘费心。”他没有过多客套,端起碗,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干脆,喝完后,将空碗递还给我,脸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与展昭说话,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小麦色的肌肤,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侠气,帅气得丝毫不输现代的男明星,也没有了之前那般生人勿近的冷漠。
我接过空碗,鼓起勇气,语气真诚地说道:“展大人,谢谢您为我正名!”
展昭愣了一下,眼中满是疑惑,皱了皱眉,问道:“正名?林姑娘此言,何意?我何时为你正名了?”
“就是……”我连忙解释道,“展大人您向公孙先生说起我和春桃在府里的日常生活,证明我不是细作,所以公孙先生才敢放心让我帮忙整理文书。谢谢您,若不是您,先生或许还不会这么信任我。”
展昭闻言,恍然大悟,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姑娘误会了。我并未特意向公孙先生说明你的近况,只是昨日公孙先生问起府中动静,我便如实说了我所见之事,并无为你正名之意。再说,三人之中,公孙先生本就是最信任你的那一个,你无需我的背书,他亦会对你多加照拂。也希望你日后谨言慎行,不要辜负公孙先生对你的信任,更不要做出有损开封府之事。”
我心里一阵惊讶,原来最信任我的人,居然是公孙先生。想起这段时间公孙先生对我的包容和照顾,心里暖暖的,也有些羞愧,连忙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展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事,谨言慎行,绝对不会辜负公孙先生的信任,也不会给开封府添麻烦的!”
展昭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巡逻,只是周身的清冷气息,似乎消散了几分。我捧着空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辜负公孙先生的信任,也让展昭彻底放下对我的防备。
次日辰时,我准时来到公孙策的书房,公孙策已经收拾妥当,见我来了,便简单向我交待了几句整理文书的注意事项,又重申了一遍不可触碰机要文件,随后便匆匆离去,随包拯出府查案了。
书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案前,开始认真地整理文书。我按照公孙策的要求,先将所有文书都翻出来,仔细分辨哪些是已结案的,哪些是未结案的,将未结案的文书单独挑出来,放在一旁,再将已结案的文书,按时间顺序一一排列整齐。整理的过程中,我大概翻阅了几篇已结案的文书,发现大多都是按结案、未结案两类划分,再按时间顺序放置。
我灵机一动,找来了一张纸和一支毛笔,凭着自己仅有的一点软笔书法功底,按照书架上的分类,做了一本简单的索引,又在每张文书上做了简单的标记,在书架的每层都贴上了小标签,注明该层放置的是哪段时间、哪种类型的文书,这样以后公孙先生或者包拯大人查找文书时,就能通过索引快速找到,不用再翻来翻去,节省时间。
等我将所有文书都整理妥当,放进书架,又将索引放在案头最显眼的位置时,公孙策和包拯还没有回来。我闲着无事,便想起了那些未结案的文书,心里充满了好奇,于是便拿起一份未结案的文书,仔细翻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