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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5-29 08:48:43

春和把托盘放在那张掉了一些漆的小方桌上,一样一样往外端。

一盘清炒白菜,一大碟腌萝卜,两碗白米饭,还有一小盅不知是什么的汤。菜色简单得近乎寒酸,但热气腾腾的,香味儿倒是不差。

春和一边摆碗筷一边偷眼看自家公主,心里头还在犯嘀咕——公主方才说有话要跟自己说,到底是什么话?

柳月拿起筷子,看了一眼还站着不动的春和。

“站着干什么呢?坐下吃饭呐。”

春和愣了一下,连连摆手:“奴婢怎么能跟公主同桌用饭,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柳月用筷子尾端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两声响,“这落梅轩就咱们两个人,我说了算。坐。”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春和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挨着凳子边坐了下来,屁股只沾了小半截,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柳月端起饭碗就开始吃。她夹一筷子菜,扒一口饭,咀嚼时腮帮子微微鼓动,神情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说白了,柳月吃得比吃播还要诱人!

春和原本还揣着一肚子愁事——公主三天后就要去和亲了,这一去还能有好?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公主吃得这么香,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带跑了。

公主吃饭的样子真好看又好有感染力啊~

春和忽然觉得自己的肚子也叫了一声。

看着公主吃得那么香,那股被悲伤压下去的饥饿感忽然就翻涌了上来。春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端起了饭碗。

第一口饭入口,温热软糯。

然后是那一碟腌萝卜,酸脆爽口。

春和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接着又扒了一大口饭。有了第一口就有了第二口,有了第二口就有了第三口,她的架势不知不觉就放开了,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成了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跟她平日里那副拘谨的样子判若两人。

柳月抬眼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弯,什么也没说,继续吃自己的饭。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碗我一碗,桌上的菜被扫得干干净净,连那碟腌萝卜的汤汁都被春和拌着饭吃光了。等到两碗饭都见了底,春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吃得有点多,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赶紧站起来收拾碗筷。

“公主,奴婢去给您泡壶茶消消食。”

不多时,春和端着一壶热茶回来了。茶是再普通不过的陈茶,叶片碎碎的,泡出来的茶汤也算不上清澈,但在冷风里走了一遭的春和捧着热乎乎的茶壶进来,倒也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她给柳月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柳月接过来,慢慢地喝着。

春和正站在旁边,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吃饱后的满足感,眼角的红肿也消下去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春和。”柳月放下茶杯,冲她勾了勾手指。

春和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她想着公主一定是要说自己方才提到的那件事了,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弯着腰把耳朵凑到柳月嘴边,压低了声音问:“公主要说什么?奴婢听着呢。”

然而柳月抬起手,手指并拢,以一个极巧的角度在春和的后颈上轻轻一击。

力道拿捏得精准无比。春和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眼睛一闭,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往地上滑。

柳月手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

“乖春和,先睡一会儿。”柳月低头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丫头,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微微弯腰,手臂穿过春和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柳月掂了掂,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她走出了内室。

柳月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屋顶。

她双腿微微下蹲,脚掌在地面上猛地一蹬——身体腾空而起,抱着一个人竟然跃上了房檐,落地时瓦片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

柳月在房檐上站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春和,又看了看脚下连绵起伏的宫殿屋顶,唇角微微上扬。

嗯~身手还在,没有丢掉。

她抱着春和,在连绵的殿脊之间穿行,身姿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琉璃瓦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混合在微风里,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几息间,整个人就越过了好几丈宽的距离,落在另一座宫殿的屋顶上,顺势矮下身子,避过了一队巡逻的禁军。

全程如履平地,无人发现。

她的身姿敏捷得像一道影子,掠过一道又一道的红墙绿瓦,掠过一座又一座宫殿。脚下的皇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可对于走在屋顶上的柳月来说,这个迷宫没有任何秘密。

此时此刻,毓秀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五公主柳明珠是一路哭着跑回来的。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贵妃的寝殿,还没进门就开始嚎啕大哭,那哭声又尖又响,把守在门口的宫女都吓得差点摔了手里的东西。

“呜呜呜~母妃!母妃——!”

贵妃正歪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女儿的哭声,直接坐了起来,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快步迎上去,一把扶住扑过来的女儿,双手捧着她的脸一看——脸颊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触目惊心,已经肿得发亮了。

贵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睛里窜起两团怒火。

“谁打的?!”

柳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母妃的袖子不撒手,鼻涕眼泪全蹭在贵妃那件上好的云锦宫装上:

“是……是柳月那个贱人!女儿好心去看她,送她簪子,她不但不领情,还动手打我!母妃您看我的脸,好疼啊……疼死我了……”

贵妃心疼得眼眶都红了,一边轻轻摸着女儿的脸,一边转头冲着身边的宫女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太医!快去!”

宫女吓得连声应是,跑了出去。

贵妃搂着女儿坐到榻上,拿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声音放柔了几分:“乖明珠,别哭了,告诉母妃到底怎么回事?那七公主平日里不是任你拿捏的吗?她怎么敢跟你动手?”

柳明珠哭得一抽一抽的,添油加醋地把方才在落梅轩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是捡对自己有利的说——什么自己好心探望,什么柳月不识好歹,什么自己被打得跌在地上,什么下人们全被她打趴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哗哗地流下来:“母妃,她打我的时候还说,还说我母妃来了她也照打不误……她这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贵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一个七公主。”她冷笑了一声,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圣旨都下了还这么不安分,看来本宫平日里对她太客气了。”

“来人!叫刘德顺过来!”

不大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太监快步走了进来。这人面皮白净,下巴削尖,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和谨慎。他是贵妃宫里的心腹,跟了贵妃十几年,做事利索又狠辣,贵妃最信任的就是他。

“娘娘有何吩咐?”

贵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带上咱们宫里的人,去落梅轩把七公主‘请’过来。本宫要好生教导教导她,该有什么样的分寸。”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不用太客气,让她吃点苦头也好。只有一条——脸不能伤,毕竟三日后还要和亲,脸上不好看可不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意思却毒辣至极。不打脸,别的地方随便打,只要留下一条命嫁出去就行。

刘德顺心领神会,弯腰拱手,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娘娘放心,奴才明白。奴才一定把七公主‘好好地’带过来。”

五公主坐在榻上,听见母妃这番话,哭声终于小了下去。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笑——母妃出手了,看她怎么收拾她!自己之前是大意了!而且自己这一巴掌不能白挨,非得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贵妃拍了拍女儿的手,柔声安慰道:“明珠乖,待会儿人来了,你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母妃给你兜着。”

五公主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连脸上的疼都忘记了一半。

刘德顺带着一群太监宫女,气势汹汹地出了毓秀宫。

可当他们赶到落梅轩的时候,院子里却是十分寂静,什么人都没有。

刘德顺皱了皱眉,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身后的太监们鱼贯而入,手里的灯笼把小小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昼。刘德顺一脚踹开正厅的门,里面的桌椅板凳空空荡荡,桌上的茶壶还留着半壶凉茶。

“搜!”刘德顺一声令下,太监们四散开来。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回来了,个个两手空空。

“公公,没有。”

“公公,到处都找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被褥都是凉的……”

刘德顺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又扫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小院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往回走。

毓秀宫里,贵妃和五公主正等着人带过来。五公主已经让太医看过了脸,涂了一层药膏,正歪在母妃身边,嘴里还念叨着待会儿要怎么收拾柳月。

听见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她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可走进来的只有刘德顺一个人,脸色极为难看。

贵妃眉头一皱:“人呢?”

刘德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娘娘,落梅轩里……空无一人。奴才带人把那个院子翻了个底朝天,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七公主和她的丫鬟都不见了。”

五公主噌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药膏差点蹭掉:“不见了?什么意思?她怎么会不见了?”

刘德顺低着头:“就是……就是找不到人了,七公主不在宫中。”

五公主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骤然拔高:“难不成她逃跑了?她怎么敢逃跑!她跑了和亲怎么办?到时候找不到人——”

贵妃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笃定:“不可能。皇宫戒备森严,夜里更是有禁军沿路巡逻,她一个从小养在深宫的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能逃到哪里去?”

她看了一眼刘德顺:“必定是藏起来了。宫里这么大,光是废弃的宫殿就有不少,她找一处地方躲着还不容易?”

五公主急得跺脚:“母妃!那怎么办?”

贵妃淡淡道:“慌什么。她一个公主,总不能凭空飞了。再多派人手,把宫里所有偏僻的地方都搜一遍,一个角落都不许漏。她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此刻的柳月,早已经抱着春和出了皇宫。

出宫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加上系统的指路,哪条路哪个时辰换岗、哪个角落有盲区,系统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抱着一个大活人,翻过最后一道宫墙的时候,连城墙上巡逻的禁军都正巧转过了身去。

皇宫外面的世界在夜色中安静地铺展开来。

柳月在一家客栈安顿了春和,给她盖好被子,又放下帐子,然后转身出了门。

夜色还早,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她换了一身装扮,把自己易容成一个商人模样——宽大的袍子遮住了身材曲线,头上戴了一顶帽子压低了帽檐,脸上略略修饰了几笔,乍一看就是个富贵的商人。

她在东城转了一圈,看中了一座位置清静、前后两进的宅院,当场签字画押付银子,前后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买卖就成了。

柳月从牙人手里接过钥匙和房契,把东西揣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先把春和放回买来的院子里,接着重新走出门。

春和那丫头挨了一下,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她站在宅子门口,看了一眼远处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的皇宫轮廓,忽然弯了弯嘴角。

而贵妃从落梅轩扑空之后,在寝殿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刘德顺带着人在宫里四处搜了一圈又一圈,每次回来都是三个字——没找到。

难不成七公主真的不在宫里了?不可能吧……

贵妃站起身来,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妆容和发髻,换上了一件端正又不失妩媚的宫装,带着贴身宫女往皇帝的寝殿走去。

皇上此刻正在喝酒、赏舞。

殿内燃着数十盏宫灯,暖黄色的光映着满室的锦绣绸缎,几个身姿婀娜的舞姬正在中央翩翩起舞。永昌帝半倚在龙榻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美人,美人们剥好了葡萄喂到他嘴边,他吃得连连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起来心情极好。

守在殿外的太监看见贵妃来了,赶紧进去通报。

皇帝正看到兴头上,听说是贵妃来了,倒是没什么不悦。

他虽然有了更年轻的美人,但对贵妃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依然颇为宠爱,毕竟贵妃虽然不年轻了,但保养得宜,美貌犹存,风韵不减当年。他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去请人进来。

贵妃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脚步轻盈,仪态端庄,身上的环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好听的脆响。她走到殿中,屈膝行礼,目光在那些美人和舞姬身上轻轻扫过,然后看向皇帝,面露欲言又止的神色。

皇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事,难得体贴地挥退了左右。美人们和舞姬们鱼贯而出,殿中很快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皇帝靠在龙榻上,随手拿起一串葡萄,懒洋洋地问道:“爱妃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贵妃款步走到皇帝身后,伸出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十指轻而柔地按捏起来。她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皇帝舒服地哼了一声,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贵妃一边揉着皇帝的肩,一边柔声说道:

“陛下,臣妾想跟您说件事。您也知道,七公主这孩子从小没了娘,孤苦无依的,臣妾心里一直挂念着她。如今她被选为和亲的公主,臣妾想着她身边没个长辈教导,就让人去请她过来,想跟她说说和亲的事宜,全了咱们皇家的体面。”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手上的动作也缓了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为难和担忧:

“可是臣妾派去的宫人回来禀报,说落梅轩里空无一人,七公主和她那个丫鬟都不见了。臣妾又让人在宫里四处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臣妾担心这孩子从小性子孤僻,会不会是……心怀怨怼,一时想不开,藏了起来?”

她把“心怀怨怼”四个字说得极轻,像是在不忍心说柳月的不好。

永昌帝的脸果然沉了下来。

他拍开贵妃的手,从龙榻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酒意消退了几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敢?朕让她去和亲是给她体面,给她封了永安公主的封号,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心怀怨怼?”

贵妃赶紧柔声劝道:“陛下息怒,也许是臣妾多想了。只是这人确实不见了,宫中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踪影,臣妾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惊扰陛下。”

皇帝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大声喊道:“来人!叫赵让进来!”

赵让很快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皇帝铁青着脸,赶紧跪下听命。

“你带上人,把整个皇宫给朕仔仔细细地搜!七公主胆子大了,竟然敢藏起来!无论她在哪个犄角旮旯,都给朕揪出来!找到了直接带到朕面前,朕倒要问问她,是谁给她的胆子!”

赵让领命而去。

贵妃站在皇帝身后,继续轻柔地替他揉着肩膀,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此时,一双眼睛却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紧紧盯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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