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有东西在操控它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两件事。
一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二是弄清楚伏鸣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提前防备。
黑葫芦里的灰水每天都在增多，他已经摸出了一个规律。
每过一天一夜，葫芦里就会多出大约一滴灰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量，但这意味着他每天都能喂家神一次，不用再省着用了。
当然，他还是不敢喂太多。
猫脸人身鬼在他小心翼翼的喂养下，一天比一天凶，但始终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另一件事，弄清楚伏鸣的算盘，就难多了。
得想别的办法。
陆云生在床上坐了半个时辰，忽然眼睛一亮。
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只黑葫芦里的灰水，除了能滋养鬼神，还有什么用？
他在火室里用冤魂试验的时候，灰水不仅让冤魂壮大，还让它产生了一丝灵智。
如果他能用灰水养出一只有灵智的鬼物，再让那只鬼物去跟踪伏鸣......
陆云生心跳加快了几分。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养鬼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普通的冤魂没有灵智，只会按照本能行事。
要让它们产生灵智，需要长时间的滋养和引导。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更何况，就算养出了一只有灵智的鬼，他也没有把握能控制住它。
鬼物这种东西，越聪明越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反噬主人。
陆云生叹了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放下了。
但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伏鸣找亡命徒，无非是想在小举之前对他动手。
小举在开春二月初九，现在才十一月中，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对方不一定急着动手。
他还有时间。
陆云生走到窗前。
他忽然想起今天回来时路过那条巷子——死猫已经被清理了。
巷子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路过的时候，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不是人。
陆云生猛地转身。
屋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怀里的骨灰坛，正在微微发烫。
他炼化家神的那天，坛子都是凉的。
猫脸人身鬼阴气重，靠近了只会让人发冷，从没发过热。
陆云生将骨灰坛从怀里取出，放在桌上。
坛身微微颤抖。
役鬼符上的朱砂字迹变得忽明忽暗。
他后退一步，手按在短斧上。
坛身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啪”的一声，役鬼符炸开。
灰雾在屋里弥漫开来，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陆云生盯着那东西，慢慢松开了短斧。
这不是猫脸人身鬼——或者说，不完全是。
灰雾中多了一种他不熟悉的东西，牵着它往某个方向拽。
“你要去哪儿？”
陆云生用心念问。
家神和他心意相通，能感知到他的想法。
人形转过来，猫脸对着他，竖瞳里满是恐惧。
有东西在操控它，强迫它往那个方向走。
陆云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来不及细想，人形已经开始往窗户的方向飘了。
陆云生伸手抓住了人形。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人形上。
灰雾剧烈翻滚，家神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
陆云生一只手死死抓住家神，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黑葫芦。
用牙咬开塞子，倒了一滴灰水在手心，涂在人形的天灵盖上。
那一瞬间，黑色丝线猛地松开。
陆云生将家神重新收入骨灰坛，贴上一张新的役鬼符。
他的手在抖，精血损耗太多了。
刚才那一幕，比他杀毛脸老妇的时候还凶险。
如果不是猫脸人身鬼被他用灰水喂了五次，已经比普通的正九品鬼物强出了一截。
还有自己的警觉和反抗意识，可能真的就被拖走了。
家神被拖走，他的一身本事就废了一半。
更狠一点，对方甚至可以操控家神反噬他。
陆云生在黑暗中慢慢调整呼吸。
等心跳平稳下来，他睁开眼睛，开始复盘。
那不是普通的术法。
他在书里见过类似的描述——那是“牵魂术”，一种专门针对家神的邪术。
能将鬼物从主人身边强行拖走，或者植入控制印记。
这术法很难练，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至少需要八品仙家的修为。
伏氏有八品仙家吗？
陆云生不确定。
如果伏氏真有一位八品仙家，那对付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直接出手镇压就是了。
所以，不是伏氏的人。
那是谁？
陆云生想了很久，只想到一个可能。
伏鸣找的那些亡命徒。
他之前以为伏鸣找亡命徒，是想在现实中对他动手——打断手脚，或者更狠。
但现在看来，他想岔了。
亡命徒不一定是活人。
也可能是......已经死了的人。
他们的怨气重，死后容易化为厉鬼。
如果有人能将这些厉鬼炼化、驱使，那就是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
牵魂术，就是用厉鬼来控制厉鬼。
陆云生后背一阵发凉。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黑葫芦，在手心倒了小半滴灰水，吞了下去。
他的脸上瞬间涌起灰气，眼睛变成了竖瞳，尖牙探出唇角，指甲疯长。
但这次，他没有让家神的力量完全释放。
他只是借了灰水的力量，将自身的感知放大到了极限。
然后他闭上眼睛，去感受那个方向。
黑色丝线是从窗户缩回去的。缩回去的方向......
西北。
陆云生睁开眼睛，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幽光。
西北方向，是第七坊的边缘。
那里有一片乱葬岗，还有一个废弃的火窑。
他知道明天该去哪儿了。
陆云生将家神收回体内。
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葫芦。
葫芦在月光消失前最后一刻，似乎闪了一下。
天没亮，陆云生就醒了。
是被怀里的葫芦烫醒的。
他翻身坐起，掏出葫芦。
葫芦没什么异样，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他把葫芦凑到耳边晃了晃，灰水的声音变了。
之前是液体晃动的声音，现在更稠了。
陆云生没时间琢磨。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叔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见他这么早起来，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不练功了？”
“出去走走。”
陆云生说。
叔母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热鸡蛋。
他接过来，下了楼，出了筒子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