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伏鸣那边，出事了
楼道口站着一个人。
是朱教谕身边的那个侍女。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看见陆云生，笑着迎上来。
“陆公子，先生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陆云生看着那个食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朱教谕怎么知道他今天出门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接过食盒，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碗鸡汤，还冒着热气。
“先生说你最近练功辛苦，该补补了。”
侍女笑着说。
陆云生盖上食盒，笑了笑。
“替我谢谢先生。”
侍女走了。
陆云生提着食盒上了楼，把食盒放在桌上。
他掏出怀里的黑葫芦看了看。
葫芦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烫，安安静静的。
但他总觉得，葫芦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看。
陆云生盯着桌上那碗鸡汤，没有动。
他把食盒的盖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面。
底面干干净净。
从食盒本身，看不出任何东西。
朱教谕知道他住在哪儿，这没什么稀奇。
他报名小举留了地址，朱教谕想看随时能看。
但朱教谕怎么知道他今天早上出去了？
除非朱教谕一直在盯着他。
陆云生把食盒的盖子盖上，端起整碗鸡汤，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空地上没人。
他把汤倒出了窗外。
陆云生关上窗户，把空碗放回食盒里，搁在门边的地上。
叔母回来问起来，就说是自己喝完了。
他拿出伏青岚给的黑色的线头。
把线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线头，慢慢用力。
线头没有断。
他又加了几分力气，线头还是没断。
这东西比他想的结实得多。
陆云生把线头放在桌上，从腰后抽出短斧。
斧刃上还残留着上次涂的灰水痕迹。
他用斧刃去割那根线头，轻轻一碰，线头就断了。
断口处冒出一缕极细的黑烟，在空中扭了扭，消散了。
牵魂术的引线，怕灰水。
陆云生记下了这一点。
他把断成两截的线头收好，这东西以后说不定还有用。
接下来几天，陆云生哪儿都没去。
没去演武场，没去找陈陈大牛，连夜里练功都从空地挪到了屋里。
他把床挪到一边，腾出一小块地方，在黑暗中练习控制家神。
灰水每天都在喂。
小半滴，雷打不动。
猫脸人身鬼已经变了样。
它的灰雾不再是雾，而是一件贴身的“衣服”，能完全覆盖陆云生的身体。
他催动家神的时候，脸上不再涌起灰气，而是皮肤下面会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纹路。
他的眼睛能夜视了。
半夜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照样能看清桌椅板凳的位置。
这些都是家神带来的。
但真正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另一件事。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白天了。
阳光照在身上，不是温暖，是刺挠。
他开始不自觉地往阴凉处走，坐在屋里也喜欢坐在背光的那一面。
吃饭的时候，热汤热饭端到面前，他第一反应不是想吃，而是想等它凉了再吃。
青大爷说过的话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收了什么鬼，往往容易被什么鬼影响，会凭空生出一些不好的嗜好。你是仙家，不是鬼家。”
陆云生放下手里的窝头，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忍着皮肤上的刺挠感，一动不动地站了一盏茶的功夫。
刺挠感慢慢消退了。
不是消失了，是他适应了。
或者说，他强迫自己适应了。
他重新拿起那个凉了的窝头，掰成两半，慢慢嚼着。
不能惯着它。
家神是他的工具，不是他的主人。
第五天，有人敲门。
是陈陈大牛。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一进门就往地上一放。
“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说。
陆云生打开布袋，里面是十斤白面，两斤红糖，还有一包干枣。
“你哪来的钱？”
陆云生问。
“我爹托人捎来的。”
陈大牛挠挠头。
“家里秋收卖了粮，留了点钱。我想着你一个人在这儿，叔父家也不宽裕，就给你带点。”
陆云生把布袋收下，给陈大牛倒了碗水。
陈大牛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
“伏鸣那边，出事了。”
陆云生端起自己那碗水。
“什么事？”
“他请的那个人，跑了。”
“跑了？”
“对。”
陈大牛嘿嘿笑了两声。
“听说伏鸣把钱凑齐了，去找那个人，结果人去楼空。”
“不光是那个人跑了，伏鸣自己的家神都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獒犬鬼不听话了。”
陈大牛说。
“伏鸣前几天在族学里跟人切磋，打到一半，他的獒犬鬼突然反噬，差点把他的手臂咬断。”
“他用了好大力气才压住，但那条胳膊现在还用不上劲。”
陆云生没说话。
陈大牛凑近了些。
“云生，你说这事......是不是有人在帮他？”
伏青岚说“我会处理”，这就是他的处理方式。
这样一来，伏鸣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再来找陆云生的麻烦。
“不知道。”
陆云生说。
“不过伏鸣的事，暂时不用管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陈大牛起身走了。
陆云生送走陈大牛，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伏青岚给的那张纸。
内容很简单：兹有学子陆云生，品学兼优，术法精湛，恳请赵教习于小举斗法科中予以安排。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盖了一个小印，印文是个“伏”字。
他把纸重新折好。
这张纸他暂时不会用。
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他不信任伏青岚。
这个人到底在图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帮他，又不告诉他为什么；害他，又没真下过手。
这种人不比朱教谕好对付。
说到朱教谕，那碗鸡汤倒掉之后的第二天，侍女又来了。
这次送的是一盒糕点，桂花糕，用油纸包着，一打开满屋子的桂花香。
侍女说先生交代了，天冷了，让陆云生注意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