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闻出来的
陆云生想起朱教谕的样子，又问道。
“还有别的么？”
老婆子把两截线头推还给他，又从桌下拿出一个小纸包，说道。
“这上头的血，跟你身上的东西，是同一个来路。”
陆云生手一顿，问道。
“什么意思？”
老婆子冲他怀里努了努嘴。
“你怀里那东西，跟这血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陆云生下意识按住黑葫芦，震惊道。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
老婆子仰起头，说道。
“我在这沟边上坐了四十年，什么味儿没闻过？你怀里那东西有一股窑味。”
“窑味？”
“火窑，烧死人的火窑。这东西在火窑里待了很久，吸足了烟气。”
“那血也是从火窑里炼出来的——同一个窑，同一个时辰。”
陆云生后背一阵发凉。
“还有一件事。”
老婆子忽然说。
“你身上的家神，最近是不是变凶了？”
陆云生没答话。
老婆子摆了摆手，继续说。
“不用瞒我。你一进门我就闻着了——猫味，很重的猫味。你养的是猫脸鬼，正九品。”
“但你喂的东西不对，它的品级快压不住了。”
陆云生挠了挠头，问道。
“啥意思？”
“就是说它快变成八品了。正九品到八品是个坎，过了这个坎它就不是你的家神了。”
“你是它的家奴。到时候它想吃你，你就得乖乖让它吃。”
陆云生手在袖子里攥紧了，问道。
“怎么压住？”
“压不住。喂进去的东西吐不出来。你只能赶在它变成八品之前。”
“找个比你厉害的人帮你重新炼一遍，用更强的香火把它镇压住它。”
“找谁？”
老婆子不吭声了。
她低下头又开始摆弄桌上的小碗，好像陆云生已经不存在了。
陆云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掀开帘子的时候，老婆子忽然冒出一句。
“那个三年前来验血的人，后来又来找过我一次。”
陆云生停住脚步，问。
“他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有没有办法杀死一个七品仙家的家神。”
“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砍掉那个仙家的头。”
陆云生掀帘子走了出去。
他快步走过石板桥，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前头路上站着一个人，是朱教谕身边那个侍女。
“陆公子。”
侍女的声音软绵绵的。
“先生请你过去坐坐。”
陆云生盯着她，没动。
侍女笑了一声，说道。
“先生说了，你不去也行。但今晚会有人去你叔父家坐坐。”
陆云生眼神变了，开口说。
“走吧。”
侍女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陆云生跟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一刻钟，陆云生忽然开口。
“先生找我什么事？”
侍女没回头，轻声说。
“先生没说，他只让我来请你。”
“这么晚了，不大方便。”
“先生说你会来的。”
陆云生不吭声了。
又走了一会儿，他认出这条路是往县学去的。
但侍女没往正门走，她在县学围墙外头拐了个弯。
“到了。”
侍女停下来。
面前是一扇小门，她掏出钥匙拧了两下，门开了。
里面的夹道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侍女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陆云生跟进去。
夹道尽头是一个小院子，正对着院门的屋子亮着灯。
侍女走到门口，侧身站到一边，说道。
“先生，陆公子来了。”
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
陆云生推门进去。
朱教谕坐在桌后面。
“坐。”
他指了指桌对面的一把椅子。
陆云生没坐，问。
“先生找我什么事？”
朱教谕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说。
“你今晚去了鬼市？”
陆云生心里一沉，回道。
“去了。”
“找那个验血的老婆子？”
“是。”
朱教谕笑了一下，问。
“验出什么了？”
陆云生从怀里掏出那两截线头扔到桌上，说。
“这上头是你的血。”
朱教谕低头看着那两截线头没去拿，点头说。
“对，是我的。”
陆云生不解，问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拉我的家神？”
朱教谕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说。
“你那头家神，是我帮你炼成的。火室是我借的，符纸是我给的。”
“连你抓那只猫脸鬼的路线，都是我无意中透露给你的。”
陆云生惊恐道。
“你......”
“你以为那只猫脸鬼是你运气好碰上的？”
朱教谕摇了摇头，说道。
“那个瓦罐坟我盯了大半年了，那只老妇人的怨气什么时候到顶。”
“什么时候化成鬼，我算得分毫不差。我只是没想到你下手那么利索。”
他笑了一声，说道。
“比你爹强。”
陆云生的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问。
“我爹的死，跟你有关？”
朱教谕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陆云生捏紧拳头，又问。
“那条押货路线上的巡逻，是你调走的？”
朱教谕放下茶碗说。
“你爹不死，你就不会有忠烈名额。没有忠烈名额，你就进不了县学。”
“进不了县学，你就炼不成这头家神。你爹不死，你什么都不是。”
陆云生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冷声开口。
“所以你杀了我爹？”
“不是我杀的，是邪祟杀的。”
朱教谕缓缓开口。
“我只是把巡逻的人调走了。”
“有区别吗？”
“有。杀人是犯法的，调巡逻的人不犯法。”
陆云生盯着他看了很久，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朱教谕走到角落里的火炉前，拿起药壶把药汤倒进一只碗里，开口道。
“我是你远房的叔伯，你爹应该跟你提过。”
“没提过。”
“那就不提了。”
朱教谕端起药喝了一口，问道。
“我问你，你那头家神是不是最近变凶了？”
“你喂它什么了？”
“没喂什么。”
陆云生低着头，说道。
“你怀里的葫芦，能让我看看吗？”
陆云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葫芦的事？”
“那个瓦罐坟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那只葫芦也是，它在那座坟里放了三年，就等着有人把它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