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泪与掌声
舞台上的灯光柔和。
但此刻，没有人觉得贞子在“演”。
因为她的颤抖是真的。
她握笔的姿势，那种死死攥住、生怕被人夺走的样子，也真实得让人痛心。
这，不能用高超的演技去解释。
这是贞子，把过去十几年被世界遗弃的孤独，一点一点的揉进了这个角色里。
台下有观众开始擦眼泪。
没有人说话。
整个剧场安静得只剩下铅笔摩擦纸面的声音。
舞台另一端，雏子坐在课桌前，也在画画。
她演的藤野，表面骄傲自信，画技被全班称赞。
但此刻，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她在偷偷看向角落里的京本，看那个从不说话、却画得比她好不知多少的怪人。
雏子的表情，很微妙。
这并不能说是嫉妒或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就像她突然发现，自己最骄傲、最擅长的爱好，在别人面前，不值一提。
那种感觉，被雏子演得入木三分。
因为她本身就很熟悉这种感觉。
在诡异对策科，她是“新生代最强”，是长官们寄予厚望的天才。
但她知道，自己每次出任务都在害怕，每次面对诡异，都在硬撑。
她不是真的强。
她只是不敢让别人知道她弱。
“喂。”
雏子故作轻松的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
“你也在画画？”
贞子没有抬头。
“给我看看。”
贞子把画本往怀里缩了缩。
“别小气嘛。”
贞子还是没动。
雏子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去拿贞子怀中的本子。
贞子死死抱住，不肯松手。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雏子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嘟起嘴说道：“行吧，不看就不看。”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起笔，继续画。
但这一次，她的笔慢了下来。
她在想什么？
观众知道。
她在想，那个角落里的怪人，到底画了什么。
......
第二幕。
中学时代。
藤野和京本成了朋友。
不，准确地说，是藤野单方面缠上了京本。
“你教我画画。”雏子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
贞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摇着头说道：“我不会教。”
雏子双手背在身后，好奇的问道：“你画得那么好，怎么会不会教？”
“我就是......不会教。”
贞子说这句台词的时候，声音弱的几乎听不见。
她的脖子缩着，肩膀绷紧，整个人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但她的眼睛，又带着一丝光。
那是一个长期孤独的人，突然被人需要时，那种不知所措又暗自欢喜的光。
佐藤诚站在舞台侧幕，看着贞子的表演，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不是演的啊。
这是她自己。
雏子也感觉到了。
她看着贞子的眼睛，有些心疼。
她想起贞子说过的话、
“团长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她以前，从来没有人对她笑过。
雏子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继续演。
“京本，我们一起画漫画吧。”
贞子愣住了。
“一起？”
“对，你画背景，我画人物，我们一起投稿。”
“可是......”
“没有可是。”
雏子伸出手，笑得灿烂，笃定的说道：“我们是搭档了。”
贞子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握了上去。
台下，有人哭了。
无声的眼泪，顺着那位观众的脸颊往下淌。
也不只是她心生感动。
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个握手的动作，对京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内心封闭了十几年的人，第一次向世界伸出手。
......
第三幕。
高.潮。
高中毕业，京本决定去读美术大学，藤野决定留在家里继续画漫画。
两个人站在学校的天台上，看着夕阳。
“你真的要走？”雏子问道。
贞子点头，发出了一声鼻音：“嗯。”
雏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恼，有点忧愁的说道：“那我们的漫画怎么办？”
贞子提出建议：“我们可以继续画，写信寄给我。”
“写信太慢了。”雏子低声说道。
“那就打电话。”
“还是太慢。”
贞子沉默片刻，小声开口道：“那我每周回来一次。”
雏子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肩膀轻轻发抖。
“算了，你去吧。”
“我会追上你的。”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下。
贞子也红了眼眶，轻声回应：“嗯，我相信你。”
这一刻，侧幕后的佐藤诚悄然发动念动力。
在念动力的催使之下，舞台上的气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微风从舞台右侧吹来，卷起贞子的长发，也吹动了雏子的衣角。
念动力也悄然调整了聚光灯的位置，灯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台下观众渐渐安静。
有人开始低头擦眼泪。
最后一排，对策科的高层，也红了眼眶。
舞台中央，两个女孩背对背站着。
她们没有再看彼此。
但台下的所有观众们心里都很清楚，她们始终站在同一边。
灯光暗下，幕布缓缓合拢。
短暂寂静后，全场忽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位观众率先站了起来。
然后，越来越多观众站起身。
到最后，全场起立。
侧幕旁，佐藤诚望着台下那些哭红眼的观众，忍不住笑了，语气宽慰的说道：“真好啊。”
舞台中央，贞子和雏子牵着手向观众鞠躬。
贞子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格外开心。
她用很轻的语调说道：
“团长，我做到了。”
佐藤诚听到了这句话，欣慰的说道。
“嗯，你做到了。”
第二天，《蓦然回首》的首演剧评登上东京晨报。
标题只有一句话——
【今年最值得看的青春话剧。】
剧评人称赞两位主演“像把自己的灵魂放进了角色里”。
很快，媒体与社交平台纷纷跟进。
“飞翔剧团”一夜爆红。
无数观众在网上分享感受，有人甚至因为这部剧，重新联系了多年未见的故人。
飞翔剧团的票，在一夜之间售罄。
接下来三天的场次，全部卖光。
五天后的加场，也在两个小时内被抢光。
佐藤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售票系统的后台数据，都有一点懵了。
“这就卖完了？”
雏子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那是以前。现在剧团火了，票价当然得涨。”
佐藤诚调侃的说道：“你一个调查员，倒挺懂赚钱。”
“因为穷过。”雏子语气平静的说道：“穷人对钱都敏感。”